台风假奶批发商

黑色游轮(完结)

温柔限定:

全文3w+ 全部整合啦 前两章也在这里(想了想还是一发完适合我)


全员剧情向


主祺鑫






00  


/XXX的日记/


 


 


我记不清这是我躺在这里的第几天,好像已经很久了,又好像是在昨天。


 


我现在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护士说我大多时间都在昏睡,偶尔醒了还伴随着间接性的精神失常。我很难想象我精神失常起来会是什么样子,大概挺难堪的。


 


病房里的护士都十分怜爱我,至少在我清醒的时候,总能吃到她们为我削好的苹果,收获她们带着心疼的眼神,就像刚才。


 


护士姐姐怕我难受,为我调慢了点滴的速度,并贴心地替我多拿了几个枕头垫在背后。我朝她笑了笑,小声地说了句“谢谢”,我看到她有些局促地摆了摆手,白色口罩遮了一半,泛红的眼睛就显得异常明显,她看着我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几步退了出去,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到一声轻声的哽咽。


 


我垂下头去,刘海扎在我的眼睛上,有些疼。


 


我想我不如死了,也不用受这种生不如死的折磨,可李飞不让,他派人二十四小时监视我,就怕我自杀。他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减少那么一丁点的罪恶感?可他的罪恶感还少我这么一个么,可笑。


 


我原来以为我永远不会忘记这个夏天,可是我错了,我发现我的记忆力在衰退,他们的长相在我的脑子里逐渐模糊成一片,我不得不承认终有一天我会把他们都忘掉,忘掉我曾并肩作战的伙伴,忘掉我们在一起的每一个日夜,忘掉他们是如何一个个死在我的面前...怎么会这样!我怎么能忘!如果连他们都忘了,我该怎么原谅我自己!


 


不,我永远无法原谅我自己,他们是因我而死的,是我太蠢太软弱,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自己。


 


我想我该拿笔把它记下来,我不能忍受有一天我会忘记自己曾犯下的错,更无法容忍有一天我会忘记李飞的脸,是他毁了我们的一生。


 


我翻便了整个病房才找了一个本子,笔还是问护士姐姐要的,李飞为了防我连这点小东西都收走了。


 


我走到窗边,回忆对我来说有些艰难,那些破碎的片段就像老电影,在我脑海里一帧一帧地跳。窗台硌得我有些疼,我想我又瘦了不少,裤子松松垮垮地就要往下掉,我伸手拽了一把。


 


这笔好像很久没用了,笔头有些干涩,我用力甩了两下,墨迹就顺着笔尖飞了出来,落了几滴在我刚刚翻开的空白页上,还有几滴晕在我白色的病号服上,手上黑了一片感觉脸也有些凉丝丝的,我顺手就抹了一把,抹完闻到一股浓重的笔墨味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我现在应该脏的像只熊本,我突然笑出了声。


 


我想这个时候如果他进来了看到我这样,一定很无奈。哦对,我好像忘了说,还有他,幸好他还活着,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会原谅我吗?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我做了十多年的乖孩子,这将是我这辈子犯下的第一个错误,也会是最后一个。


 


我抬起手,在首页上写下第一行字:


XXX的日记。


 


现在,让我想想,我还记得些什么。


 


 


01


刘耀文和宋亚轩正面对面刷着牙,牙膏沫糊了满嘴还止不住地叽里咕噜说些什么,笑得看不见眼睛,马嘉祺无奈地看了眼两人,往身上套了件T恤。丁程鑫直接走了上去,按着俩人的后脑勺对着就是一磕,“赶紧的,再说话都吃下去得了!”


 


张真源在一旁眯着眼睛笑,贺峻霖早早起来穿戴完毕,对着镜子拿起最后一件时尚配件,贝雷帽戴上,顺嘴接了句,“哟刘耀文儿,牙膏好不好吃啊!”


 


刘耀文吐掉了满口沫子,举着牙刷当武器就朝贺峻霖冲了过去,“贺峻霖!”


 


贺峻霖赶紧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欸你干嘛,你别过来,刘耀文!你牙膏沫喷我衣服上了!”


 


丁程鑫一大早的还没醒过神来就被吵得脑瓜子疼,刚想叫停,就看到贺峻霖身后严浩翔轻轻拍了他两下,递上一副金边眼镜,“戴眼镜吗?你这套戴眼镜比较好看。”


 


贺峻霖愣了愣,沉默地接过眼镜,半晌后才回了句,“哦,好,谢谢。”


 


刘耀文默默地看了两人一眼,转身去洗手间漱口。


 


丁程鑫头倚着门框,抱着胳膊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马嘉祺从后面轻轻撞了他一下,抬眼看了眼贺峻霖和严浩翔,“这俩还这样?”


 


丁程鑫偏头看了眼马嘉祺,轻轻“嗯”了一声,“装呢。”


 


“你说小贺?”


 


“还能有谁。”丁程鑫说着凑近马嘉祺使劲闻了闻,“你换牙膏了?怎么那么好闻,晚上借我用用。他呀,心里早不介意了,就死要面子非要端着,看吧,看他能装到什么时候。”


 


马嘉祺笑着拿过一顶渔夫帽给丁程鑫扣上,“操心,今儿什么安排?”


 


“不知道啊,神神秘秘的,问也不说,总之不是录制就好,大家压力太大了。”


 


马嘉祺拍了拍丁程鑫的肩,“走吧。”


 


楼下的保姆车看样子已经等了许久,司机却是个陌生面孔,看七人出来拉开车门就招呼着他们往里上,不远处蹲着几个私生,刘耀文和宋亚轩一股脑就扎进车厢里。


 


丁程鑫总感觉有些不对,掰着车门问马嘉祺,“公司什么时候换司机了?”


 


马嘉祺瞥了司机一眼摇摇头,丁程鑫刚想确认一下刘畅打了电话过来,“你们来了吗到哪了?”


 


“我刚想找你呢,公司换司机了?”


 


“哦哦对,老王今天身体不舒服,临时找了个司机,你们不会还没过来吧?”


 


司机扭过头正好和丁程鑫对视,丁程鑫微微侧了侧头,“来了来了,欸我问你那司机是不是中等个,长的...”


 


“赶紧来别迟到了!!!”


 


刘畅掐了电话,丁程鑫听着一串忙音目瞪口呆。


 


马嘉祺看着几人都已经上车坐好,只剩他们俩人还在车外,“怎么样,说啥?”


 


丁程鑫不敢置信地看看手机又看看马嘉祺,“他挂我电话?刘畅他挂我电话?我靠?”


 


马嘉祺好笑地看着丁程鑫,刘耀文从车里发出一声大吼,“丁儿!上车了!”


 


刘畅都已经说确实换了司机,丁程鑫也不再顾虑,回头叫上马嘉祺,“上车。”


 


车子行驶的速度很快,刘耀文拿着手机看他下一个舞台要跳的舞,宋亚轩看着窗外发呆,不知不觉就倾了半个身子靠在刘耀文身上,刘耀文往下坐了了坐,让宋亚轩能靠的更舒服点。贺峻霖正和张真源商量着中午吃什么,严浩翔一个人坐着,带着耳机闭着眼,估计也在练习他的下一个舞台。


 


“师傅,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啊?”丁程鑫看着这车行驶的方向逐渐远离城市的中心,忍不住问出了声。


 


师傅摇了摇头,“到了你就知道了!”


 


丁程鑫皱了皱眉头,“搞什么,怎么总感觉慌得很。”


 


马嘉祺伸手捏了捏丁程鑫的肩颈,“我看所有人就你压力最大,放松点,也不能给我们卖了。”


 


丁程鑫干脆转过身去抻了抻脖子,指了指左肩,“欸马老师好力道,来来,这边也来两下。”


 


马嘉祺用力一掐,丁程鑫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轻点轻点,小心我给你差评!”


 


马嘉祺笑着放轻了力道,认认真真地给丁程鑫捏起肩来,高强度的训练让肩颈都结成块,他比谁都知道丁程鑫的认真。


 


不知道是不是马嘉祺的按摩手法太过专业舒服,丁程鑫竟有些困,眼皮沉的放佛千斤重,他有些迷糊地拍了拍马嘉祺的手,示意他停下,然后转过身来。马嘉祺看着丁程鑫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自己都困了起来,瞌睡会传染这句话说的一点都没错,记忆越来越模糊,最后只停留在丁程鑫指尖划过下巴的触感上,和一句。


 


“你该刮胡子了...”


 


...


 


马嘉祺是被痛醒的,感觉自己好像从一边滚到了另一边,然后就磕到了墙角上。他撑着墙坐起来,揉着额头睁眼看向四周。


 


光线很暗,墙上点着几支红色的蜡烛,透过烛光可以看到壁上雕着的暗红色玫瑰,头顶是一盏水晶吊灯,可发出的光也是幽幽的昏黄色,木制地板上铺着的雕花地毯一直延伸至走廊尽头的旋转扶梯,马嘉祺心里刺的发慌,这种诡异的哥特式风格总能让人联想到吸血鬼。


 


不远处发出一声闷哼,丁程鑫从诺大的皮质沙发上探出个头来,他还没太清醒,揉着脑袋不明所以地看向马嘉祺,“这是哪儿?”


 


马嘉祺摇了摇头。


 


丁程鑫疑惑地向旁边看,这一看就猛地睁大了双眼,伸手拍向旁边正微微转醒的人,“三爷?!”


 


敖子逸胳膊一抬就顺势接住了丁程鑫的手,“啷个回似?”


 


马嘉祺这才看清,这个华丽又古怪的厅内,他,丁程鑫,敖子逸,张真源,陈泗旭,宋亚轩,李天泽,贺峻霖,严浩翔,刘耀文,十个人一个不少,全到齐了。


 


几个人开始接二连三逐渐转醒,先是久别重逢的喜悦,接着扑面而来的便是在陌生环境中强烈的不舒适感。


 


贺峻霖先开了口,“什么情况,我们怎么会在这儿,这是哪儿?”


 


丁程鑫看向敖子逸,敖子逸摊摊手,“我不知道,晕得很,上了车睡了一觉醒来就在这儿了。”


 


陈泗旭耸了耸肩,李天泽瞥了眼马嘉祺然后偏开视线,“我觉得有点奇怪,平时在车上我也不至于睡得这么沉,挪了地方都不知道。”


 


“就是啊,一睁眼我都懵了!”贺峻霖说着又缩了缩脖子,“还有这都是些啥?Cosplay吗看着还怪吓人的...欸你们有没有感觉我们在晃...?”


 


“嗯,我们在船上。”严浩翔往贺峻霖那边走了两步,轻轻揽了他一下。


 


“什么?!船上?!”贺峻霖惊讶地看向严浩翔,此刻也顾不得假装,众人听见也跟着纷纷看向严浩翔,丁程鑫皱着眉。


 


严浩翔点点头,“嗯,游轮,这是艘游轮。”


 


贺峻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反应过于激烈,有些掉了面子,为了让自己站的稳些,严浩翔的手还虚虚地环着他的后背,贺峻霖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你怎么知道。”


 


“是游轮。”


 


丁程鑫不知道什么时候推开了前方厚重的木门,沉重的夜色卷着湿咸的海风吹进来,丁程鑫站在甲板上,灌满了风的嗓音听着体温都凉了半截。


 


马嘉祺和敖子逸对视了一眼走了出去,宋亚轩拽着刘耀文的衣袖也跟了上去,不过一会儿,十个人在甲板上站了一排,望着云层掩埋下翻涌的月光,一时之间竟没人说话。


 


贺峻霖打了个哆嗦,“你们说话啊,别吓人啊,这是什么节目组的新套路吗?新出的鬼屋游戏?摄像大哥呢?快点出来!我告诉你啊,你们再吓唬我我不录了!”


 


丁程鑫不知道他们在哪,是在哪个国家,又是在什么地方,四周黑压压一片,放眼望去除了一望无际的海,就只有这一艘看起来游离世界之外的游轮,富贵游轮在此时孤寂的恍若一叶扁舟,隔断了他们同外界的所有联系。


 


丁程鑫的眉头从醒来之后就没舒展过,他把明显看起来有些慌乱的刘耀文往怀里一带,招呼众人,“先进去。”


 


...


 


马嘉祺一直没有说话,敖子逸叉着腿坐着,垂着头有些烦躁地揉了下脑袋,然后一蹬腿站了起来,“都出来噻!别躲着了,你三爷我都看到你们了,都出来出来!”


 


无人应答。


 


敖子逸抄起桌上看起来分外昂贵的茶盏作势要往地上砸,“再不出来我砸东西了啊!”


 


依旧无人应答。


 


“我...”


 


丁程鑫一把捞过敖子逸手上的茶盏放在桌上,伸手扯了扯敖子逸的衣角,敖子逸看了眼丁程鑫,把剩下的话吞进了肚子里又坐了回去。


 


所有人都在等丁程鑫开口,丁程鑫最后扫了一圈大家身处的环境,终于张了张嘴,声音很轻,“我觉得这不是录制。”丁程鑫看向马嘉祺,马嘉祺抬起眼,和丁程鑫交换了一个无声的对视,他不知道这个时候该不该给已经处在恐慌中的大家再压上一根稻草,但他显然说不出一个不字,马嘉祺点了点头,“嗯。”


 


刘耀文第一个反驳,“怎么可能,不是录制是什么,拐卖儿童咩!”


 


张真源一直低着头,听到刘耀文的话差点笑出来,嘴咧了一半又硬生生憋回去,这个笑显然不是时候,他干脆把头低得更低。


 


桌上放着十个三明治,三瓶水和一瓶葡萄酒,贺峻霖的肚子叫了一声,从早上到现在都没吃过东西,现在显然已经饿的不行。


 


丁程鑫递了一个三明治给他,“没事,别慌,先吃点东西,大家都吃点。”


 


周围响起窸窸窣窣撕包装纸的声音,马嘉祺却迟迟没有动静,丁程鑫把三明治塞到马嘉祺手里,马嘉祺沉默地撕开包装然后递回给丁程鑫,“你吃,我不饿。”


 


马嘉祺没有一点胃口,心里把今天的事过了一遍又一遍,他显然不相信这是节目组的游戏,毕竟不会有工作人员如此恶劣会为了制造恐怖效果将他们迷晕。对,就是迷晕,一个人在运输的过程中没醒可能是巧合,可十个人都没醒,除了迷药马嘉祺想不出任何别的方法。可到底有谁会跟他们开这么恶劣的玩笑,他想不明白。


 


“丁儿,喝水吗?”刘耀文举着喝了一半的水问丁程鑫,丁程鑫看了一眼桌上另外两个已经空空如也矿泉水瓶摇了摇头,三瓶水,显然不够他们十个人喝的。


 


“叮咚——”


 


屋内的老唱片突然咿咿呀呀地唱了起来,空灵的童声在这个充满恐惧的黑夜里显得异常惊悚。


 


“我有一个秘密,悄悄告诉你


欢迎你来到天堂入口”


 


“叮咚——


你会藏在哪里,别想要逃离


想逃出手心已来不及”


 


马嘉祺感觉到丁程鑫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直,他往丁程鑫身边坐近了些,“别怕。”


 


丁程鑫没说话,却伸手攥住了马嘉祺,一整个湿漉漉的手心。


 


贺峻霖一激灵半个身子都缩进了严浩翔的怀里,老唱片却没有给他惊叫出声的机会。


 


“欢迎大家乘坐天堂号游轮,下面就由我来宣布游戏规则啦~”


 


“第一,天堂号里每天都必须要有人死去哦,如果没有人死亡,我就只能随便挑选一个小哥哥杀死啦~”


 


“第二,天堂号里只有白天才能随意活动哦,每天晚上八点大家必须回到自己的房间,每晚会随机开放三个房间,这三个房间内的居住者将会获得当晚的外出权,其余人不得外出哦~”


 


“第三,游戏胜利者只有一个,也就是说...这个游戏只剩一个人的时候,游戏才会结束啦!”


 


“嘻嘻嘻嘻...祝你们,游戏愉快!”


 


马嘉祺沉着脸看向丁程鑫,贺峻霖整个人都已经缩成一团,“你们听懂了吗?我反正没听懂,什么意思,这在和我开什么玩笑!”


 


敖子逸甩了甩脑袋站起来,走到老唱片前伸手一拍,“装神弄鬼,打你哈!”


 


敖子逸显然在刻意活跃气氛,可没人笑得出来,严浩翔看向众人,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她是要我们杀人?”


 


“怎么可能?!丁儿!”刘耀文瞬间就跳了起来。


 


“小马哥?”宋亚轩也看向马嘉祺。


 


马嘉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如果他的阅读能力没有问题,他的理解也是这样,可这也太扯了,也不是拍什么电视剧,让他们一群未成年杀人,还是自相残杀,说出去谁信。


 


“嘎——”


 


空气中突然传出一声凄厉的鸟叫声,是墙上的老式挂钟,钟内的乌鸦一进一出惨叫着报时,叫声接着响了七下。


 


“八点了。”丁程鑫说。


 


“我去,啷个办?”敖子逸问道。


 


“进...进屋么?”贺峻霖已经害怕到连话都说不利索。


 


“丁儿我不要自己睡!”到这个时候刘耀文也顾不上什么面子了,宋亚轩也瘪着个嘴,“小马哥...”


 


马嘉祺叹了口气,将宋亚轩揽过来带着往前走,“先上楼,看看房间。”


 


二楼是一道狭窄的长廊,左右两侧对称,各分布着五个房间,门上贴着名牌,左侧分别是丁程鑫,张真源,刘耀文,陈泗旭,严浩翔。右边分别是马嘉祺,敖子逸,宋亚轩,李天泽,贺峻霖。


 


看样子是连房间都给他们分配好了。


 


张真源指了指房间,“这...怎么办啊?”


 


丁程鑫用力拍了两下刘耀文的肩,“大家都别慌,大男人的怕什么怕,今天先按她的做,看看明天睡一觉起来看看明天发生啥,没准早上一睁眼公司又给我们整回去了,别怕刘耀文儿!你看宋亚轩儿脸都没你那么黑!”


 


“他本来就比我白!”刘耀文不满地反驳道。


 


刘耀文这话一出大家都轻轻笑出了声,心情终于略微轻松了些,丁程鑫用余光扫了眼马嘉祺,马嘉祺察觉到对他轻轻点了点头。


 


敖子逸一手插兜一手把宋亚轩从马嘉祺怀里带出来,勾上他的胳膊顺便捏了他软白的脸,“走,亚历山大诺夫斯基花生,哥带你睡觉去。”


 


几个小的看敖子逸几步走到潇洒又随性,心里的害怕又减少了些,马嘉祺和丁程鑫看着几人都纷纷进入各自的房间,最后转身扭开门把。


 


房门关上的瞬间马嘉祺就听到了落锁的声音,马嘉祺皱着眉再次转动门把,发现门已经打不开了,原来这就是“她”说的“不得外出”,强制性的。


 


房间很大,脚下踩着柔软的地毯,一张绘着精细浮雕的大床躺上四个人都没有问题,可如此优良的住宿条件却无法让他的心情愉悦半分,房间内没有窗,马嘉祺觉得他被锁死了,在这个巨大的牢笼里。


 


房内的摆设很考究,床头摆放着新鲜的玫瑰花,可除了些无用装饰品马嘉祺只在抽屉里发现了一板头孢,他觉得自己都要被气笑了,这是什么?都要死人了还怕他们感冒?


 


马嘉祺彻夜未眠,时刻注意着外面的响动,可一晚上风平浪静,别说是什么响动,他连声鸟叫都没有听着。


 


“咔擦——”


 


一晚上绷紧的脆弱的神经被这一声开锁声牵引的差点崩裂,马嘉祺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站起来,看样子是白天了吧?


 


果然,他只是微微一转门把房门就开了,只是还没等他迈出半步,就听到了丁程鑫撕心裂肺的吼声。


 


“真源儿!”


 


 


02


“真源儿!张真源儿!”


 


一声接着一声震得马嘉祺的心脏怦怦直响,马嘉祺一拉门把踱步而出,看着张真源房间大敞着的门就奔了进去。


 


“丁儿?怎么...”


 


入眼就是刺目的红,大片的血迹把柔软的地毯结成块,墙上血红的掌印将玫瑰衬得更为艳丽诡秘。


 


马嘉祺瞬间就哑了嗓音,丁程鑫转过身来,声音不由自主地发颤,“马嘉祺...”


 


“怎么回事...”“丁儿你叫啥!”“你...”


 


“啊!!!”


 


马嘉祺听到宋亚轩尖叫的声音。


 


贺峻霖不敢置信地捂住嘴,全靠严浩翔撑着他发软的身体。


 


“张真源儿他...死了?”刘耀文哑着嗓子,声音轻的放佛针落到地上。


 


马嘉祺看向丁程鑫,“没看见人吗?都找了?”


 


丁程鑫摇摇头又点点头,刘耀文一个箭步冲了上来,鼓起勇气在房间里寻找起来,“张真源儿!你在哪儿呢,快出来!真源儿!”


 


刘耀文甚至把头探到了床底下。


 


“别找了刘耀文儿。”丁程鑫伸手去扯刘耀文儿的衣服,“我都找过了,真源儿他...”


 


刘耀文一把拂开丁程鑫的手,不管不顾地接着叫喊起来,“张真源儿,你赶紧出来!第一让给你行不行!”


 


宋亚轩捂着脸往后退了两步。


 


“张真源儿!”刘耀文接着喊。


 


“耀文儿,刘耀文儿,刘耀文儿!!”丁程鑫终于忍不住用力大吼起来,一把把刘耀文扯到跟前,“张真源不在这儿,他不在这儿你听到没有!”


 


“那他不在这儿他在哪呢!”刘耀文对着丁程鑫涨红了脸,也叫的很大声。


 


“他...”


 


马嘉祺听到丁程鑫发颤的尾音,呜咽声被吞进嗓子里,整个人都剧烈颤抖着,没有人比他更不愿意相信。马嘉祺走上前去,将丁程鑫拽着刘耀文胳膊的手松开,先是轻轻拍了拍刘耀文的头以示安抚,然后转头轻声唤了句,“丁儿。”


 


丁程鑫用力抹了一把眼角,然后沉下声来,“去客厅。”


 


...


 


墙上的乌鸦时钟滴答滴答地走着,听着像是来催命的,敖子逸把卫衣帽又往下拉了一点,整张脸都藏进黑暗里。


 


“不是恶作剧,也不是玩笑,对不起。”丁程鑫说道。


 


马嘉祺知道丁程鑫为什么要道歉,哪怕这事情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心里的压抑让他压根不想说话,但他还是开了口,“我其实抱了一丝侥幸的心里,可看来不是这样的。”


 


马嘉祺一开口,所有人都抬头望向了他,马嘉祺理了理思绪,接着说道,“我不知道我们为什么会进入这个游戏,也不知道这个游戏的发起者是谁,但既然事情发生了,我们就要面对。”


 


“面对什么?!死吗?”贺峻霖忍不住发出了声。


 


马嘉祺看了一眼贺峻霖,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我记得游戏规则是,每天都必须死一个人,没有死亡的话随机挑选人员死亡,每晚开放三个房间,其余人不得外出,而最终胜利者只有一名。”


 


“也就是说,如果你不想死,那你只能...”马嘉祺张了张嘴,却有些说不下去。


 


“杀人。”严浩翔抬起头,接过马嘉祺的话。


 


马嘉祺闭上眼,再睁开后轻轻应了句,“嗯。”


 


马嘉祺显然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欲望,严浩翔就自然地顺着马嘉祺未说完的话往下,“而每晚开放三个房间的目的,其实也只是为了方便大家动手杀人而已。”


 


“除了晚上出去的三个人,没有人知道究竟是谁出了门,而除了你,没有知道死的那个人,是他杀,还是被选择死亡。”


 


“怎么可能不知道?一问不就知道了吗?”刘耀文问道。


 


李天泽轻轻笑了一下,“会有人说吗?说了人就有可能是你杀的。”


 


“为...”一句话说了一半没了声音,刘耀文才想明白,李天泽的话是什么意思。


 


一晚上只能出去三个人,死了一个,那只有可能是剩下的两人动的手,谁会说呢?


 


宋亚轩一直盯着一个方向没动,这会儿终于发出了点声音,“那我们该如何判断,一个人是被杀的,还是被随机死亡的?”


 


“宋亚轩你说什么呢!怎么可能有人会杀人!”贺峻霖大声道,是说给自己听,也是说给所有人听。


 


宋亚轩无疑是聪明的,马嘉祺不知道别人有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他无奈地笑了一声,轻声道,“无法判断。”


 


目的就是要他们互相猜忌罢了。


 


贺峻霖噤了声,把身子缩的更紧,自己说的每一句话都放佛只是无力的辩驳而已,苍白而又可笑。


 


刘耀文一拳捶进沙发里,沙发软绵绵地吞噬掉力气,只发出一声闷响。


 


马嘉祺搓了把脸,“虽然大家都知道了,但我还是想问一句,昨天晚上,有谁出去了?”


 


所有人都抬起头来,纷纷看向彼此,试图从对方的表情里寻找一些蛛丝马迹。


 


严浩翔问,“你这么问是在撇清自己的嫌疑?”


 


马嘉祺不禁有些佩服严浩翔,直直地望向他,定声说了句,“没这个意思,不过我确实没有出门。”


 


“我怎么相信你?”


 


马嘉祺无所谓,“你可以不相信我。”


 


刘耀文先一个不干了,“小马哥说他没出门就是没出门,你怀疑他干嘛,我还怀疑你呢!”


 


“我也相信小马哥...”宋亚轩也跟着道。


 


严浩翔翻了个白眼,把一个“蠢”字默默咽下。


 


“我。”


 


众人一愣,放佛没有搞清声音的来源。


 


敖子逸把帽子摘下,露出脸来,又说了一遍,“我,昨天晚上我出去了。”


 


丁程鑫看向敖子逸,“三儿?你出去了?还有呢?”


 


敖子逸不说话,隔了众人很远坐在边上的陈泗旭开了口,“还有我。”


 


敖子逸看了一眼陈泗旭,“嗯,我,泗旭,还有真源儿,我们三个。”


 


气氛瞬间陷入了沉默,一时之间只能听见深深浅浅的呼吸声,谁都不知道谁在想什么,信任或是猜忌。敖子逸似乎连一句解释都不想说,视线焦点轻飘飘地落在房间的某一处,多有力的辩解在此刻都显得如此微不足道,饱满的果实缀在纤细的藤曼之上,风一吹就摇摇欲坠,可怕的很。


 


“行了,都别傻坐着了!”丁程鑫突然站了起来,“站起来活动活动,看看风景看看海,好歹第一次坐豪华游轮,别浪费了!”


 


一番话说的很没说服力,但马嘉祺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丁程鑫说着就带头往外走,路过马嘉祺的时候顺势拍了拍马嘉祺的肩,马嘉祺跟着他一起走向门外。


 


....


 


海风吹在脸上带着粗糙的颗粒感,日光迎面而上,马嘉祺站在甲板上,踩踏着一下接着一下不算剧烈的海浪,深深吸了口气。


 


丁程鑫站在他的身侧,胳膊撑着栏杆,任海风兜了满脸,发丝在额间打架。


 


他们想象着结伴出海想了无数次,但从未想过会是以这种方式。


 


丁程鑫没有回头,声音顺着起伏不定的地平线飘散了很远,“我相信三儿和泗旭。”


 


马嘉祺向前伏了点身子,也把胳膊撑在了栏杆上,看海面上一圈一圈漾起的波纹,“嗯。”


马嘉祺顿了顿,接着说,“才第一个晚上,谁都不知道这个游戏是真是假,不会有人贸然动手。”


 


丁程鑫有些无语,“你这个人...谁让你给我分析了,再说了...哎不说了!没劲儿你这个没有感情的机器!”


 


马嘉祺笑了起来,然后凑近丁程鑫,“谁没有感情,你说我,嗯?”


 


丁程鑫睁大眼睛指着马嘉祺,在他身上东戳西戳,“你,就你!”


 


马嘉祺笑着将丁程鑫的手捉住攥进手心里,两人对视着一时之间又突然没了话。丁程鑫似是觉得有些热,不自然地收回了手,马嘉祺也又转过身去,看向海面。


 


“游轮上没有吃的。”


 


丁程鑫有些诧异地看向马嘉祺,“啊?你饿了?”


 


马嘉祺摇摇头,“按照每天死一个人的速度我们至少也要在船上呆上一周,可这里除了昨天十个三明治和水没有任何事物。”


 


丁程鑫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他明白过来马嘉祺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昨天的三明治我没有吃,三爷,严浩翔还有亚轩儿也没有吃,也就是说我们还剩下四个三明治,但我们没有水了。”


 


刘耀文喝剩的最后半瓶水被张真源喝完了。


 


丁程鑫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该夸一夸游戏制定者好手段?也许该夸夸马嘉祺,“你...你昨天就在注意这些了?”


 


“正好看到了。”


 


丁程鑫不满地嘟囔着,“那你昨天不跟我说,早知道我就不吃了...啊对了,我记得好像还有一瓶酒?”


 


马嘉祺挑了挑眉,“不吃东西喝酒?你胃不要了?”


 


“命都要没了,要胃作什么。”


 


马嘉祺愣了,丁程鑫这句话说的很平静,没有事情刚发生时的不安和焦虑,恐慌和害怕,就像是用这几分钟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你...”


 


“嘉祺。”丁程鑫望向他,瞳孔里倒映出海平面上的日光,“我一直都想要赢,可是这一次,我不想赢了。”


 


马嘉祺突然有些恍惚,那日光分明是刺眼的,可落在了丁程鑫的眼里却放佛蒙上了一层温柔的水雾,连那些不可见都变得柔软起来。他突然想起15岁那年第一次见丁程鑫的模样。


 


那年是2017年,马嘉祺推开门的时候丁程鑫正踩着强劲的鼓点汗如雨下,他本打算离开等过一会再来,丁程鑫却突然停了音乐,随意抹了把汗跑过来跟他打招呼。


 


马嘉祺到现在还记得,丁程鑫跟他说的第一句话是,“你好,我是丁程鑫,你就是马嘉祺吧!”


 


带着少年人的意气风发,明媚如绚烂的海棠花,可马嘉祺明明知道,这分明是一个经历了数次离合的少年,理应不该如此干净如初。


 


可丁程鑫偏偏就是了,马嘉祺有些怅然。


 


丁程鑫无疑是拼命的,永远起着雾的练习室,出不完的汗,最早来最晚走,默不吭声地扛起所有重担,他不知道辛苦,只知道往前。


 


他分明就裹了一层锋芒,却在最需要伪装的时候卸下了防备,他说他不想赢。


 


马嘉祺只是沉默地看着丁程鑫,半晌后拍了拍丁程鑫的肩,“进去吧。”然后在丁程鑫看不见的地方缓缓叹出一口气。


 


...


 


贺峻霖缩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可嘴上却念念有词,“可是张真源儿去哪了呢?就算死了总有尸体吧?尸体呢?”


 


刘耀文附和,“就是啊,怎么可能连尸体都没有!还能凭空消失了咩!”


 


“这种事情都能发生,尸体凭空消失也不是没有可能。”严浩翔的语气淡淡的,放佛在陈述一个事实。


 


刘耀文攥紧了拳头,宋亚轩坐在他的旁边失神。


 


“所以我们真的会死吗?”


 


“你说什么宋亚轩儿,我不会让你死的!”刘耀文一句话接的中二又顺嘴,直到宋亚轩带着茫然的眼神看向他,刘耀文才反应过来,这事已经由不得他。


 


“我有点饿...有吃的咩?”刘耀文问。


 


敖子逸把他昨天没吃的三明治扔了过来,刘耀文隔空接住。


 


马嘉祺和丁程鑫正好走进来,丁程鑫见状把马嘉祺刚刚发现食物的问题和众人简单叙述了一下。


 


刘耀文撕包装的手瞬间停了下来。


 


敖子逸不知想到了什么笑了一声,“吃吧,你还在长身体,总不能先饿死了。”


 


刘耀文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三明治放到了一边,丁程鑫缓慢走到敖子逸身边坐下,“你不饿?昨天到现在什么都没吃。”


 


敖子逸摇了摇头,“我吃的少,留给他们吧。”


 


“宋亚轩儿你饿不饿,吃点东西?”刘耀文低声问宋亚轩。


 


宋亚轩显得有些迟钝,几秒后才缓慢地说道,“我渴...”


 


可是他们没有水了,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实。刘耀文有些烦躁地站起来,在房间内进行无用功地搜索,一圈又一圈,不厌其烦,贺峻霖看得眼晕,“刘耀文儿你别转了!”


 


“宋亚轩儿说他渴!”


 


“我也渴!谁不渴啊!”贺峻霖也跟着叫起来。


 


“可是水呢!哪里有水!”干燥的喉咙像是加速燃烧的柴火,烧心烧肺,大吼之后就是随之而来的绝望感,刘耀文突然难过了起来,声音都带着哭腔,他转头看向马嘉祺,“小马哥,我的水呢...”


 


马嘉祺怔住了,从昨天到现在他都竭力保持镇定,可这一刻却酸了鼻子,马嘉祺一把将刘耀文捞了过来,刘耀文现在已经很高了,身高堪堪与他齐平,甚至有超过他的趋势,可马嘉祺却还像两年前一样,将他按在胸前,轻轻揉着他的头。


 


...


 


每一秒都漫长的放佛一个世纪,八点还差五分钟的时候所有人都开始不安起来。


 


马嘉祺看见丁程鑫好像要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沉默地就要向楼上走,敖子逸随后站了起来,垂着头看不出什么情绪,贺峻霖的眼睛很红,无声地挣开了严浩翔欲要拉他的手。


 


像是在演一场默剧。


 


马嘉祺也开始往楼上走,迈上最后一个台阶的时候他终于听到了点声音,身后刘耀文的声音低低沉沉的,他说,“宋亚轩儿,你要相信我。”


 


...


 


丁程鑫面对着门坐着,紧闭的房门仿佛夺走了所有的空气,是濒临窒息的压抑。


 


怎么会这样呢,丁程鑫想,到底有什么地方出了差错。他们好不容易走了这一步,组合出道了又散,人来了又走,终于等到可以重新站上舞台的一天,却连人都聚不齐了。


 


丁程鑫把脸深深埋进掌心里,他终于意识到,我保护不了他们。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尖叫声,轻飘飘地转瞬即逝,却被丁程鑫敏锐地捕捉到了,丁程鑫猛地站了起来,紧接着他就听到严浩翔的吼声,“宋亚轩!”


 


神经瞬间绷劲,丁程鑫快步走到门前,屋外传来急促的跑动声,然后就是刘耀文的声音,“宋亚轩儿!宋亚轩儿!我操你妈严浩翔!你杀了宋亚轩!你杀了宋亚轩!!!”


 


“你放开我!我没有!”


 


“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丁程鑫开始用力地拍打门框,“怎么回事!宋亚轩怎么了!刘耀文儿!严浩翔说话!”


 


可是没有人回应他,丁程鑫只能听到越来越激烈的殴打声,和从别的房间里传来的呼喊声。


 


绝望,扑面而来的绝望,强装的镇定在无人的房间里被尽数打碎,门外的慌乱将门内的寂静衬得愈发寂寥,丁程鑫终于忍不住一拳砸到墙上,然后缓缓蹲了下来,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


 


房门打开的第一秒丁程鑫就冲了出去,所有人都在几乎是在同一秒出现在狭窄的长廊之上,长廊突然变得拥挤起来。


 


丁程鑫看到马嘉祺青色的双眼,疲惫的神色昭示着昨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没有人安稳睡去。


 


刘耀文和严浩翔并没有回房,似乎是在外面呆了整夜,也没有丝毫要掩饰的意思。


 


丁程鑫一眼就看到二人脸上的伤口,嘴角残留的血迹和半面红肿的面孔,丁程鑫皱着眉。


 


刘耀文没有给丁程鑫开口询问的机会,看到众人下楼的瞬间就盯着丁程鑫开了口,手指直直地指向严浩翔,是丁程鑫从未听见过的冷淡嗓音。


 


“他杀了宋亚轩。”


 


 


03


“是他杀了宋亚轩。”刘耀文重复着。


 


严浩翔皱着眉,“我没有,是他自己掉下去的。”


 


“你放屁!你自己好好站着能掉下去,啊?你能?!”


 


严浩翔不满刘耀文指着鼻子对他说话眼看两人就又要打起来。


 


“够了!”丁程鑫吼了一声,两人终于安静下来,丁程鑫的眼睛从两个人的脸上扫过,“说说吧,怎么回事,刘耀文儿,你说。”


 


刘耀文瞪了严浩翔一眼,“昨天晚上我担心宋亚轩儿出事,就想一直跟他呆在一起,可是我们一天都没喝水了,我就想着我再找找,没准能找到一瓶,我就离开了那么一会儿...”刘耀文放佛陷入了悲痛之中,声音都跟着颤抖起来,还变着声的少年音像是要被撕裂开来,“我一回来就看到严浩翔把宋亚轩推了下去,是他推的宋亚轩,我看见了!”刘耀文说着情绪就又要失控,扑着上去就要去打严浩翔,被身后的敖子逸一把捉住。


 


严浩翔有些烦躁,看了一眼丁程鑫又不好发作,“我说了不是我,我没有推他,是他自己掉下去的。”


 


刘耀文又要说话敖子逸叫了一声,“刘耀文儿。”


 


怒气都要从眼睛中喷射出来,刘耀文攥紧了拳头咬了咬牙关,不再说话。


 


两天,两个日夜,少了两个人。马嘉祺背过身去不再看众人,事情总是要发生的,在不断积攒的饥饿感和绝望感里,不论早晚。猜忌是引发争吵和怀疑的最快途径,再深的感情在此刻也显得微不足道,生死面前,谁谈感情?


 


桌上的三明治少了一个,显然是昨天夜里有人吃了。马嘉祺实打实两天没有进食,现在是真的没有力气去进行这些无意义的争辩。


 


扛不住了。


 


马嘉祺不顾周围还聚散着正在怒火中烧,或是互相怀疑的众人,径直走上前去拆开了桌上的一个三明治,掰了一点给敖子逸,又掰了一点给严浩翔,“吃点吧,两天没吃东西了。”


 


马嘉祺说完就先行咬下了一口,可空空如也的肠胃并没有因为这一点干涩的食物而显得舒服许多。不过罢了,现在显然不是顾忌这些的时候。


 


刘耀文有些吃惊地看着马嘉祺的举动,敖子逸却笑了一声,拍拍刘耀文的肩坐下,咬了一口马嘉祺递给自己的三明治,然后问刘耀文,“吃吗?”


 


严浩翔也没有多说,开始吃着手中无味的三明治。


 


贺峻霖找了张纸,想给两人处理一下伤口,可这里没有水也没有碘酒,他正低头思考着要不沾点口水?却被刘耀文识破。


 


“你可别过来啊,我嫌弃。”


 


贺峻霖翻了个白眼,“你嫌弃,你还嫌弃?我还不给你弄咧。”


 


“你给我弄,我不嫌弃。”严浩翔道。


 


贺峻霖无言,可最后还是默默坐到了严浩翔身边,给他擦拭伤口。


 


“人不是我杀的。”严浩翔突然道,声音很轻,贺峻霖刚好能听到。


 


贺峻霖的手顿了顿,没有抬头,许久后才应了声,“嗯。”


 


...


 


小半个三明治像是被完成任务一样胡乱塞进了肚子里,马嘉祺随意拍了拍手,抬起头就感觉到一丝原本放在他身上的目光飘了开去,短暂的,转身即逝。


 


丁程鑫顺着马嘉祺的视线落到李天泽身上,李天泽正和陈泗旭说着话,陈泗旭还是那副样子,插着兜,就算到了这会儿还是万年不变的黑框眼镜扑克脸,可李天泽不知跟他说了什么,丁程鑫竟看到陈泗旭有些含蓄地笑了笑。


 


丁程鑫凑到马嘉祺耳边,“你们俩也是,至于吗,都是朋友。”


 


“行了啊,少操点心。”


 


丁程鑫嘟了嘟嘴,“我才懒得管你。”


 


马嘉祺用一副“你最好是”的无奈表情看着丁程鑫,丁程鑫轻哼了一声走掉了,马嘉祺收敛了神色,朝外走去,他不知道要不要告诉丁程鑫他昨晚好像听到了什么奇怪的声音,像是谁在捣什么东西,就在宋亚轩出事那会儿。不过那会儿那么吵,兴许是他听错了。马嘉祺摇了摇头。


 


敖子逸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去的,正坐在甲板上吹风,单薄的背影在无垠的蓝天之下显得愈发孤寂,拍打的海浪像是随时都能将他吞噬。


 


马嘉祺走了过去,坐在敖子逸的身边,“想什么呢。”


 


敖子逸转头看了看马嘉祺,“哟,小马哥,你也出来吹风啊。”


 


马嘉祺看着敖子逸瞬间变换的表情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些什么,虽然习惯了他这个样子,但每次看见还是很想问他一句,你累不累。


 


马嘉祺不想矫情,往甲板上一躺,胳膊枕着脑袋,“是啊,来吹吹风看看风景,也不知道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


 


敖子逸的呆毛在头顶上乱飞,他也不管,“可别,你可是小马哥。”


 


马嘉祺嗤笑了一声,刚才还清澈的蓝天不知何时黑了一片,大片大片的黑云翻涌而来,压得人喘不过气,耳边的风声越来越剧烈,船身突然猛烈摇晃起来,一个巨浪拍打过来,马嘉祺差点滚到一边,他猛地坐了起来,“怎么回事?”


 


敖子逸站了起来,黑色的卫衣里灌着鼓鼓的风,从马嘉祺的视线抬头看他,乌云就盘旋在他的头顶,笔直的,高耸的,像是一个顶天立地的巨人。


 


“起风了。”


 


马嘉祺听到敖子逸说。


 


...


 


屋内已经乱成了一团,刘耀文紧紧贴着丁程鑫,贺峻霖攥着严浩翔的袖子,李天泽靠墙站着,陈泗旭坐在他身前的椅子上。


 


“怎么回事?”丁程鑫问。


 


马嘉祺把门关上,“感觉像是要来台风,一会儿可能会下雨。”


 


“那我们的船...没事吧?”贺峻霖觉得有些害怕。


 


“没得似,慌什么,三爷罩着你~”敖子逸走了过去,搂过贺峻霖的脖子。


 


贺峻霖掰着敖子逸的胳膊,“你掐死我了,你罩我有个屁用啊。”


 


“嘿,你小看我不是,我可是敖三爷,东海龙宫小龙王!”


 


贺峻霖翻了个白眼,但心情却莫名放松下来。


 


丁程鑫挥了挥手安慰众人,“没事儿,那么大一艘船呢,还能刮跑了不成,晚上睡觉关好门就行。”


 


丁程鑫说完众人就陷入了沉默,丁程鑫也感觉有些懊恼。


 


关好门?可不是关好门,他们想关不好都不行。


 


马嘉祺察觉到丁程鑫的情绪,刚想走过去安慰他,敖子逸说了一句,“对头,都乖乖睡觉噻,听话的孩子才能得到我小龙王的庇佑!”


 


贺峻霖无语,刘耀文也忍不住嘲讽他,“好好好,你行!你厉害!”


 


敖子逸拂了下头发,“那是,我是谁~”


 


...


 


八点的钟声如时敲响,进门的霎那天边响起一声炸雷,接着便是暴雨连成片砸到船身上的声音,房间内是漆黑一片,外面想来也是如此,马嘉祺关上了门,房门落锁。


 


暴雨下了整晚,除了风雨的声音和不断晃动的船身,楼下还传来有些悠扬的歌声,好像是王力宏的Kiss goodbye,所有人怕都有些诧异,没想到这唱片机里竟还有流行音乐。不过听起来昨夜船内发生的动静还比不上外头的暴雨来的激烈。


 


然而事实却并非如此。


 


陈泗旭死了,尸体倒在客厅沙发旁的地上,脖子上有明显的掐痕,不用怀疑,他是被杀死的。


 


贺峻霖的腿一软,差点就要跌坐在地上,“他...他他他死了?”


 


严浩翔上前走了两步,跪下来伸手探了一下,沉声道,“死了。”


 


三天过去了,这是他们第一次看到尸体,直面死亡带来的恐惧让每个人都毛骨悚然,贺峻霖终于忍不住了,“我要走,我要走!放我走,快放我出去,我不要呆在这儿,我不...”


 


贺峻霖说着就要往外走,被严浩翔拉住,“小贺...”


 


“你放开我!”


 


“贺峻霖,贺峻霖!!!”


 


贺峻霖被严浩翔一把拽进怀里,失声痛哭起来。


 


敖子逸一言不发地跪在陈泗旭的尸体旁,刘耀文红着眼眶,“是谁,是谁!”


 


丁程鑫偏过头去抹了把眼睛,视线从每一个人身上扫过,“昨天晚上谁出去了。”


 


没有一个人说话。


 


“我再问一遍昨天晚上都谁出去了!”丁程鑫的嗓音很压抑,心中的怒气像是熊熊燃烧的火焰,一不小心就会烧掉整艘游轮。严浩翔紧皱着眉头,抬头的瞬间看到李天泽轻飘飘滑过的视线。


 


可还是没有一个人回答。


 


丁程鑫攥紧了拳头,马嘉祺脸色很差,所有人在沉默中互相猜忌,原来这才是游戏的开始。


 


...


 


“我们...”马嘉祺觉得喉咙快要冒烟,一句话得停个几次才能说的完整,“我们先把泗旭的尸体...放到一边吧。”


 


丁程鑫盯着陈泗旭的尸体,身体微微动了动,动作迟钝地像是生锈了的机器,他缓慢地蹲下,敖子逸却先一步将陈泗旭抱了满怀,吃力地将他拖了起来。


 


马嘉祺从来不知道敖子逸的力气这么大。


 


陈泗旭被敖子逸扛上肩头,四肢无力地扭曲着。敖子逸站起来的动作很艰难,几次都要摔倒,被丁程鑫扶着才勉强能够站稳,起身后便独自一人拖着陈泗旭缓慢地向前。


 


李天泽想上去帮他一下,被敖子逸躲开了,没有人再试图上去帮他,所有人都站在原地看着敖子逸吃力地前进着,没有人可以,除了他。


 


马嘉祺不愿再看,偏过头去。严浩翔站着,手揽着贺峻霖的头眼睛却看向丁程鑫,丁程鑫紧咬着嘴唇下一秒放佛就要崩溃,而刘耀文已经把头发揉成了一团糟。


 


敖子逸将陈泗旭放在了一楼的一个房间里,房间布置地像是一个游戏厅,里面甚至有年代久远的红白机,敖子逸昨天才在这里和陈泗旭玩过一局小霸王,敖子逸赢了,还赢得洋洋得意。


 


马嘉祺听到房间里传来一声闷响,接着就看到敖子逸垂着头走了出来,手指关节破了皮,红肿一片。


 


敖子逸抬起头,他的眼睛本就比寻常人要黑,笑起来的时候就像两颗晶亮的宝石,放着奕奕的光,可这会儿却像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海,沉得让人害怕。


 


“谁杀的?”敖子逸看向马嘉祺,“小马哥?是你吗,还是你,丁儿?”


 


一向欢脱的人一旦沉默起来就显得异常可怕,刘耀文不自觉地打了个激灵,丁程鑫紧皱着眉头轻轻叫了声,“三爷...”


 


敖子逸却恍若未闻,一一扫过众人,“刘耀文儿?”


 


刘耀文赶紧摇头,“怎么可能是我!”


 


贺峻霖,严浩翔,李天泽...敖子逸轻笑了一声,“那人是我梦游杀的?”


 


“敖子逸!”


 


“干嘛?”敖子逸不耐烦地看向丁程鑫。


 


“你别这样。”


 


“我哪样了?不是你们那不就是只有我?”


 


“怎么可能是你,你别闹!”


 


“那可能是谁?”


 


没有人再开口。死一般的沉寂。


 


是啊。那可能是谁?他们之间谁和谁不是感情深厚,谁和谁不是曾经并肩作战的队友,谁又能相信,他们其中的某一个人,竟然动手杀了昔日的伙伴,谁能相信?谁能!


 


“其实我...”严浩翔突然开了口,放佛是为所有人在这场长时间的沉寂中找了一个突破口。


 


刘耀文瞬间站了起来,几步上前就揪住了严浩翔的衣领,“是不是你,一定是你!”


 


严浩翔用力扯开刘耀文的手,“你放开我,不是我,你他妈放开我!”


 


还没从宋亚轩死亡的悲痛中抽离出来,今日又直面陈泗旭的离去,刘耀文的怒气已经累积到了最高峰,他不由分说地将严浩翔压在地上,一拳一拳就向严浩翔的脸上揍去,“是你,一定是你,除了你还有谁!”


 


“你能不能讲点道理!”严浩翔吃力地躲闪着刘耀文的拳头,可刘耀文打的毫无章法,让严浩翔避闪不及,“不他妈是我!刘耀文你疯了吗!”


 


愤怒让人丧失理智,刘耀文和严浩翔撕扯在一块,几人试图将两人拉开,可两人的力气竟出奇地大,连丁程鑫都没能掰动他们。


 


严浩翔刚开始还收着力气,没有真的要打的意思,可刘耀文是真的打红了眼,一拳接着一拳严严实实,不由余力,严浩翔也再也憋不住,这个环境下谁也不比谁更烦躁,一旦发了狠就是往死里打。


 


眼看着两人真的有越打越狠的趋势,刘耀文的手已经掐上了严浩翔的脖子,丁程鑫猛地一脚踢翻了茶几,茶几上的茶盏掉落下来碎了一地,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


 


“够了!”丁程鑫吼道,“刘耀文!你要干什么!你要杀人吗!”


 


刘耀文的动作停了下来,喘着粗气看向丁程鑫,伴随着丁程鑫的质问他好像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后知后觉地将掐在严浩翔脖子上的手放松了一些,他的表情出现了半秒茫然,可也只有半秒,半秒之后,他又突然收紧了双手,严浩翔的脸瞬间涨的通红,刘耀文咬紧了牙关,狠声道。


 


“对,我就是要杀人,这个游戏不就是要杀人吗,啊?!”


 


 


04


刘耀文醒过来的时候觉得脑袋一阵疼,他揉着脑袋看围坐在他旁边默默看着他的众人。


 


刚才那场架干得太突然也太激烈,刘耀文再用点力没准真的就把严浩翔掐死了。丁程鑫气绝,刚想粗着脖子继续吼的时候敖子逸拿了一本厚重的字典走过来直接把刘耀文拍晕了。


 


丁程鑫很无语,敖子逸却只是随手把字典一丢,就又找地方坐着去了。


 


刘耀文敲了敲脑袋,晕的不行,掐着一水儿重庆小调问,“谁打我!”


 


“我。”敖子逸接的飞快,淡定放佛上课点到。


 


“三爷——”刘耀文拉长了声调,“痛得很——”


 


敖子逸扯了扯嘴角。


 


翻到的茶几已经被扶了起来,破碎的瓷片被丁程鑫收拾完全部丢入了海里。


 


刘耀文冷静了下来,可能也觉得自己刚刚有些冲动,连看了严浩翔好几眼,严浩翔脖子上的红痕很清晰,昭示着他刚刚真的差点做了件不得了的事,刘耀文有些别扭,但还是对严浩翔说了句,“对不起。”


 


严浩翔看了刘耀文一眼,摇了摇头。


 


...


 


人生的美妙之处就在于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曾经是这么坚信着的,可现在想来却可笑的不行,真正的可怕来源于未知,你秘密偷食的遥远和独立都在此刻被飓风消食的一干二净。


 


丁程鑫和马嘉祺并肩而立看着远处掀起的海风,海鸥掐着嗓子在风暴中心盘旋,剧烈晃动的船身如同愈鸣愈响的警报,叫醒心中的巨兽,嘶吼鸣叫着生与死的距离。


 


进一步是生,退一步,只能是死吗?


 


“马嘉祺。”


 


“嗯。”马嘉祺应了声。


 


“昨天晚上我没有出门,你呢?”丁程鑫转过身来,直直地看向马嘉祺,漂亮的眼睛没有弯起的弧度,深邃地如同面前黑色的海,马嘉祺知道丁程鑫只是想同他确认一下。


 


“我也没有。”


 


马嘉祺看到丁程鑫好像在听到自己的回答的瞬间偷偷松了口气,但也只有半秒,眉头又瞬间紧皱了起来,“那会是谁呢...”


 


这句话并不是个问句,只能称的上是自言自语,没有人能够给他们答案。


 


严浩翔从屋里走了出来,看到马嘉祺的瞬间愣了愣,马嘉祺意识到严浩翔放佛有什么话要和丁程鑫说,自觉走开了。


 


屋里很静,敖子逸双手抱臂闭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刘耀文和贺峻霖头挨着头,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反倒是李天泽,看到马嘉祺进来一反常态地走了过来。


 


“聊聊吗?”


 


马嘉祺有些讶异,如果他没记错,李天泽看到他基本都是绕道走的,更别说说话了,马嘉祺停顿了几秒钟,抬眼问他,“聊什么?”


 


或许是两个人太久没有交集,这会儿站在一块的场面太过违和,另外三人竟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来看他们,看到他们的视线又有些尴尬地撇开眼去。


 


李天泽指了指一侧,“去那儿说吧。”


 


...


 


李天泽靠着墙,身旁就是摆放唱片机的柜子,柜子很高,唱片机还是那种古怪大喇叭的样式,挡了一半沙发上人的视线。


 


李天泽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唱片机,马嘉祺看着李天泽半晌没说话,率先开口,“你想说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李天泽甩了一下刘海,半抬着眼向上看,“我只是觉得都到这种时候了,我们也没必要这样,你觉得呢?”


 


李天泽的手指很长,轻轻拨弄着指针,老唱片不一会儿就转了起来,接着悠悠地唱起歌来,是昨晚那首没播完的Kiss Goodbye。


 


马嘉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沙发那边传来剧烈的敲击声,李天泽赶紧把唱片机停了,“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随意弄了一下,没想到...”


 


马嘉祺没有了再聊下去的欲望,转身想走却被李天泽叫住,“马嘉祺!”


 


马嘉祺停了下来,半侧着身子,视线停在那个古老巨大的唱片机上,并没有去看李天泽。


 


李天泽轻笑了一声,见马嘉祺这个态度也不想再试图跟他多交谈,径直从他身边走了过去,“没有人能洗脱嫌疑,你也不例外。”


 


...


 


丁程鑫的脸色很差,原本红润的嘴唇都变得煞白起来,眉头死死地拧成一团,马嘉祺有些疑惑地看向严浩翔,不知道他和丁程鑫说了什么,可严浩翔径直走向了贺峻霖,丝毫没发现马嘉祺询问的视线,马嘉祺只好朝丁程鑫走过去。


 


“怎么了?”马嘉祺轻声问。


 


丁程鑫有些愣神,半晌才回过头来看马嘉祺,花了好半天认清面前的人后死死抓住了马嘉祺的胳膊,“嘉祺...”


 


两个字,却包含了太多的情绪,恐惧,害怕,不解,愤怒,疑惑,马嘉祺的心跟着一颤。


 


眼里的神情太过晦涩不清,零下的冰层裂开了道道缝隙,抓着胳膊的手愈发用力收紧着,马嘉祺反手抓住丁程鑫,把他往另一侧带。


 


这边没有人,马嘉祺只是安静地在丁程鑫的身边站着,丁程鑫一动不动地盯着面前的窗,在静谧的空气中感受着海浪的浮浮沉沉。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条濒死的鱼,在干涸的海岸上打滚,无论如何挣扎都得不到海水的滋润,他只能大口大口地呼吸,等待着偶然拍打上岸的海浪带他回家。


 


绝望又无力。


 


丁程鑫死死捏着拳头,放佛用眼睛就能将着窗盯个粉碎,马嘉祺已经许久未见丁程鑫这副样子,就连组合解散,他也只是淡然地说了一句“沮丧”而已。


 


长大了的丁程鑫险少愤怒,更多的只是难过和自责。


 


丁程鑫突然猛地一拳砸在了窗上,玻璃发出“嗡”地一声,可却连一丝裂缝也没有,放佛是在嘲笑丁程鑫的无力,丁程鑫愈加愤怒,一拳接着一拳将愤怒汇聚在拳头上,朝着无辜的窗户发泄着。


 


“丁程鑫。”


 


马嘉祺开始并不想阻拦,偶尔发泄一下并不是坏事,可随着丁程鑫越发暴躁的情绪和逐渐变红的拳头,马嘉祺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他知道丁程鑫不会搭理他,只能上前两步用力环住丁程鑫的腰,然后拉着他死死一转,将他扣在身后的桌子上,“丁程鑫!”


 


丁程鑫张着嘴用力地喘气,指关节已经开始流血,通红的双眼涣散着在屋内任何一处飘过,然后才缓缓停留到马嘉祺的脸上,干净的,纯白的,少年。


 


濒死的鱼终于等到了温柔的海水,氧气和空气同一时间涌向他枯竭的肺部。


 


丁程鑫突然死死环住了马嘉祺,用力的,拼命的,将马嘉祺揉进自己的胸膛里。


 


马嘉祺被丁程鑫勒的有些窒息,但还是没有反抗地轻柔地顺着丁程鑫的背,之后丁程鑫说了什么马嘉祺都听的很模糊,他的记忆飘了很远很远,放佛停留在了2018年的夏天。


 


那个夏天他们送走了昔日的队友,迎来了新的明天,他们痛哭,感伤,自我怀疑,可无疑那个夏天是属于他们的。


 


出道那天的后台,上台之前丁程鑫也是像这样紧紧抱着他,在他怀里小声喘气,一遍一遍小声问他,“我们是要出道了吧?是真的吧,不是做梦吧?”


 


马嘉祺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回答,“是真的,不是做梦。”


 


属于丁程鑫的七年,终于在那一刻迎来崭新的曙光,在雨后的晴天里带着清新湿润的金色亮光不留缝隙地洒满了角角落落。


 


可那时的拥抱是紧张,兴奋,是久逢甘露,是寒冬腊月第一朵盛开的红梅。而现在。


 


锋利的蝴蝶骨在掌心中颤抖着,马嘉祺顺着丁程鑫脊背向上,停留在他的后颈,最后轻轻拖着他的头。


 


“别怕,丁程鑫,别怕。”


 


...


 


刘耀文垂着头往里走,第四个晚上大家已经变得十分麻木,面对着彼此竟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让人好笑的默契,而屋内原本鲜艳的玫瑰花都已经掉落了好几瓣。


 


早晨的时候大家沉默地站在走廊里看着身边的人,快速略过后的第一秒丁程鑫就冲下了楼去。


 


客厅,没有。储物间,没有。甲板,还是没有。哪里都没有,一干二净。


 


马嘉祺用力按了一下太阳穴。


 


这一晚上少了两个人,贺峻霖和严浩翔。


 


从开始一屋子的十个人,到现在只剩了一半,零散地像是被风吹落了一地的花瓣,脆弱地随时都会凋零。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一晚上死两个人?”刘耀文有些呆滞,望向丁程鑫试图得到一些安慰。


 


可丁程鑫看起来更为震惊,“怎么可能?!”


 


马嘉祺看了一眼丁程鑫,李天泽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扫过,然后轻轻笑了一声坐下,“有点意思。”


 


一句轻飘飘的话才此时沉重的氛围之中变得分外刺耳,丁程鑫的音调都拔高了去,“你什么意思?!”


 


李天泽赶紧摊了摊手,“你别那么敏感,我只是说昨晚的状况。”


 


“我不觉得这是什么有意思的事情。”马嘉祺说。


 


李天泽耸了耸肩,不置可否,“所以昨晚谁出去了?”


 


“我...”丁程鑫狠狠地瞪了一眼李天泽,说了一个字又奋力地把剩下半句话吞回了肚子里,撇开头去。


 


沉默的气息又开始在五人来回流动,疲倦又寂寞。


 


“丁儿...”刘耀文颤抖着开口,他明明从成为练习生开始就急不可耐地长大,他拼命了追着哥哥们的脚步想要成为一个可以独当一面的大人,可他发现他还是害怕,他怕的不行。


 


丁程鑫朝刘耀文招了招手,刘耀文就几步走了过来,攥着丁程鑫挨着他站着。


 


丁程鑫,敖子逸,李天泽,刘耀文。马嘉祺的视线在五个人脸上一一扫过,他们五个,谁会是凶手?


 


李天泽摇了摇头,“你别看了,没人会承认的。”


 


“是啊,凶手当然不会承认。”丁程鑫盯着李天泽咬牙切齿道。


 


李天泽一愣,“你怀疑我是凶手?”


 


“我可没那么说。”


 


“可你明明就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吗?”


 


“我当然不是,我昨晚根本没有出去。”


 


“哦?昨晚没出去?那之前呢?”


 


李天泽放佛被气笑了,“丁程鑫你什么意思,好啊,那你不是凶手,你昨晚出去了吗?”


 


“我...”


 


“够了!”敖子逸不耐烦地打断,胡乱地踢了一脚桌椅,“你们别吵了行不行,反正都是要死,谁要杀我,赶紧的!”


 


丁程鑫和李天泽瞬间没了声,马嘉祺叹了口气,走过去拍拍敖子逸的肩,“好了,别说胡话。”


 


没想到敖子逸却摇了摇头,“我没说胡话,我说真的,谁要杀我,我不还手。”


 


所有人都愣了,日光被慢慢燃尽,手指握紧再松开,裤缝都变得皱皱巴巴,“三爷,你说啥子咩,谁要杀你哦...”刘耀文的声音很轻,话落的瞬间坠入空荡的深井里,听不到回音。


 


丁程鑫烦躁地抹了把头,转身走了出去,刘耀文看了敖子逸一眼,还是跟着丁程鑫走了,李天泽自然也不想在这多待,站起来走了。


 


马嘉祺在敖子逸身边坐了下来。


 


很多时候敖子逸都不是一个很好沟通的人,跟他说正经事的总一副满不在乎嬉皮笑脸的样子,马嘉祺脾气虽好,可多了几次也会生气,反倒是丁程鑫,面上看着脾气毛毛躁躁的,可对上敖子逸却总有十分的耐心。刚开始马嘉祺也不理解,到后来才慢慢明白过来他们的默契。


 


马嘉祺突然想起了敖三,那副天不怕地不怕全世界老子最大的样子,看着信誓旦旦却也是真的可靠,做大事的时候闷声不吭,一言不发就将所有事情逐一摆平。


 


那是属于敖三的极尽温柔。


 


马嘉祺笑了笑,“你这么说丁儿肯定不开心。”


 


敖子逸腿一伸就靠到了沙发背上,“管他呢。早晚的事儿。”


 


“能不能盼点好,怎么就早晚的事儿了?”


 


“你觉得我能活到最后?”敖子逸反问。


 


马嘉祺说不出话来。


 


敖子逸看着马嘉祺语塞的样子不屑地笑了一声,“说实话,我觉得挺没意思的。”


 


马嘉祺很少从敖子逸口中听到几句真心话,这会儿不由自主地看向他,可敖子逸却像是在发呆,自顾自地说着,“为了什么呢?看我们自相残杀?发觉人性的丑恶?没必要,有几个人能经得住这种考验,谁没个阴暗面。”


 


“我刚才没有在开玩笑。谁想杀我,杀就是了,我不怪他。”


 


马嘉祺垂着头细细品味着敖子逸的话,总觉得自己错过了太多。盲人不知灯熄,只有清明的人才能明知所有还能泰然处之,他不恨也不怨,轻易就原谅了所有人,这不是愚蠢的善良,只是比谁都看得清罢了。


 


第五个晚上。


 


敖子逸死了。


 


 


05


敖子逸倒在户外没有水的泳池里,尸体栽倒的角度很奇怪,像是有人没有扶稳最后一脑袋冲下扎进去了的。


 


丁程鑫半天没动,攥着拳头站在泳池上方,垂着头看敖子逸冰凉的尸体。马嘉祺先一步跳进了泳池,拖着敖子逸的尸体试图将敖子逸抬起来。


 


可马嘉祺的力气着实不大,刘耀文赶紧下来帮忙,行动之间突然“嘶”了一声,马嘉祺赶紧看他,“怎么了?”


 


刘耀文把渗出一点血迹的手指含进嘴里,摇了摇头,“没事儿,就好像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划了一下。”然后接着抬敖子逸,“小马哥,先把三爷放上去吧。”


 


马嘉祺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地上不怎么明显的玻璃渣微微一愣,然后用脚拨远了点,和刘耀文合力一起把敖子逸抬了起来,丁程鑫和李天泽在上面接着。


 


是谁让鸟群奔走,让心变坚硬。放佛应了敖子逸昨天的那句话,一切变得可笑又如此理所应当。没有人大呼小叫,也没有人互相质问,好像他们终于在连日来的争吵质问中承认了这个无解的事实。


 


黑暗打开,怪物就跑出来。有光的地方没有影子,所以熄灭了灯,就会有人打开那扇门。


 


“昨天晚上浪真大。”丁程鑫开口,一句话说的没头没尾,也不知道要表达些什么。


 


“超级大,我差点从床上滚下去了。”刘耀文接道。


 


“嗯,还闪电了,不过竟然没下雨。”李天泽也跟着附和。


 


马嘉祺看了一眼李天泽,李天泽垂着眼,神情有些黯淡,“就剩我们四个了。”


 


“三爷他...”刘耀文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有说完。


 


马嘉祺想他应该是想问三爷他是谁杀的,可在面前的几个人,两个是他最信任的哥哥,还有一个是整日温温柔柔连生气也不曾有过的李天泽。


 


刘耀文想来是太过茫然,是谁他都不愿相信,他把头发揉乱,有些懵懵地开口,“三爷他是不是没坐稳,不小心摔下去了?”


 


马嘉祺还没想好怎么开口丁程鑫说话了,“可能吧。别想了,还有吃的吗?饿了。”


 


李天泽赶紧起身给他拿了最后剩下的半块三明治,不知道是不是包装纸划到了手,马嘉祺看到李天泽皱了下眉心。


 


几个人一人一口分了这小半块三明治,可那么点吃的哪够四个一米八的男生塞牙缝的,这回是真的弹尽粮绝,更别提几日没有喝水,刘耀文渴的像是快要焊死的庄稼,拼命吞咽着口水,“好渴...”


 


马嘉祺站了起来,走进厨房将那瓶最开始就被放起来了的葡萄酒拿了出来,轻轻一拨就拔掉了瓶塞,橱柜里的玻璃杯少了一只,马嘉祺轻笑了一声,眼神藏在碎乱的刘海下晦涩不清。


 


马嘉祺拿了四个酒杯,然后拿着那瓶葡萄酒回到客厅。刘耀文有些惊讶地看着马嘉祺将酒杯一一放在四人面前,然后给他们都斟上酒,“总比渴死好。”


 


丁程鑫不想反驳,刘耀文也觉得现在能喝点液体润润嗓子比什么都重要,李天泽看着马嘉祺,有些犹豫却还是拿起酒杯,马嘉祺弯了弯唇角,甚至举起酒杯和每个人都碰了一下,酒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像是绷断了心中的最后一根弦。


 


...


 


“在想什么?”马嘉祺躺在甲板上,偏头问同样躺着的丁程鑫,两人都没怎么喝过酒,平常无非也就是过年过节跟着家人在酒席上沾两滴,这会儿真拿了酒当水喝,难免有些上头。


 


丁程鑫的脸有些红,迷迷糊糊地眯着眼看马嘉祺,“我能想什么啊,当然是...想你啊~”丁程鑫捏着两个小爪软乎乎地去捏马嘉祺的脸,马嘉祺愣了两秒“扑哧”一下笑出声来。不得不说,酒精有些时候却是个好东西,托它的福,这种时候了还能开的出玩笑来。


 


“别闹~”马嘉祺佯装拨开丁程鑫的手,带着些许撒娇的尾音,丁程鑫顺势就牵住了马嘉祺的手,继而十指相扣。


 


两人无言地偏过头去,抬头望天,在茫茫的夜色下牵手。


 


“我没开玩笑,我是在想你,想明天还能不能见到你,能不能...见到他们。”


 


马嘉祺紧了紧了交握的手,“丁儿...”


 


丁程鑫摇了摇头,“我知道的,总会有人离开,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想。”


 


身上很热,心里却凉的不行。人人都说流水的队友铁打的丁程鑫,他总站在那里,如同一座无坚不摧的大山,用实际行动告诉着所有人,我不走,没有人能打倒我。


 


可他哪里是座大山,不过是颗历经数年将自己层层包裹起来的蚕茧,看起来严严实实密不透风,实际上一捏就碎,本就是数千万根轻丝造出来的归巢而已,又能有多牢固,全靠自己不断地吐丝修复死撑罢了。


 


“我觉得自己真冷酷。”丁程鑫接着说着,声音随着海浪一起一伏,“你看,三爷走了,我连一滴眼泪都没有掉,你说我是不是个没有感情的杀手?”丁程鑫轻轻笑着,“我本来以为只要你想,没有什么你不做不到的,你会永远善良,永远乐观,可是我错了,人心真的会变得麻木,所以杀人也是一样吗?”


 


马嘉祺想说怎么会呢,可是真的不会吗?他答不出来,这种情况之下,又是不是变得麻木了才会活的更好一些?


 


马嘉祺答非所问,“傻子,你不要妄自菲薄,你善良乐观又强大,所以不要想些有的没的。”


 


丁程鑫却直接坐了起来翻身过来看他,“你回答我,所以杀人也一样吗?”


 


头顶是翻涌的月色,云层滚滚像是为远方的来人铺成的路。


 


马嘉祺望着丁程鑫笼罩在月光下忽明忽暗的神色,甚至分不清他到底在问什么,可他定了定神,却还是苦涩地勾了下嘴角,“嗯,一样。”


 


是一样的吧。


 


丁程鑫笑了,娇艳地如同雪地里晕开的玫瑰,由一朵花苞开始瓣瓣绽放开去,放佛一场盛大的仪式,擦亮东方。


 


“是啊,我想也是。”丁程鑫重新躺了回去,只是手指不再和马嘉祺交握,随意地摆在身侧,“那你呢,如果是你,你会杀了我吗?”


 


“咚——”


 


屋内传来一声巨大的响动,马嘉祺和丁程鑫对视一眼同时站了起来。


 


屋内李天泽正奋力地把刘耀文从地上托起来,可李天泽哪里拖得动刘耀文,两人无奈地过去帮忙。


 


刘耀文显然是喝多了,绵软的身体一大半都挂在了丁程鑫身上,丁程鑫那么大的力气都被他杵的有些踉跄,好在马嘉祺在身后撑了他一下。


 


“耀文儿,耀文儿!”丁程鑫试图把刘耀文放在沙发上,可刘耀文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死死地抓着丁程鑫不放,嘴里不清不楚地吐着,“轩儿,宋亚轩儿...”


 


丁程鑫听着心里不好受,干脆抱着刘耀文坐了下来,听着刘耀文醉着酒不停地念叨,刚开始只是断断续续地叫着名字,后来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事,双手死死地掐着丁程鑫不放,丁程鑫的胳膊肉眼可见地红了一片,马嘉祺看着丁程鑫一副咬牙忍疼的样子试图把刘耀文的手掰开,可这一掰可不得了,好像是有一股外力要将他和谁分开,刘耀文迅速挣扎了起来,挥舞着手就往马嘉祺身上挠去,一边迷迷糊糊地吼着,“你别动!别碰宋亚轩儿!”


 


丁程鑫乘机挣脱了开去,可马嘉祺就没那么好运了,被刘耀文的狼爪在身上挠了好几道,龇牙咧嘴的疼。


 


这一番打架似的动静之后马嘉祺也不想管他了,任由刘耀文在沙发上瘫着,想着酒醒了就好了。谁知马嘉祺刚放开刘耀文,刘耀文竟低低哭了起来,低沉呜咽的嗓音挤压在腹腔,不断滑落地泪滴在皮质沙发上迅速滚落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马嘉祺突然手足无措了起来。


 


刘耀文已经很久没有真的哭过了,在他放佛一夜之间就与他们并肩之后,可他无论多高多大,也只是个疼了会哭,饿了会叫,难过了会想妈妈的14岁的孩子而已,他凭什么一声不吭忍受这种伤痛。


 


丁程鑫捂着嘴吞咽掉了一声转瞬即逝的哭腔,尽管很快,也被马嘉祺捕捉到。他看向丁程鑫通红的眼眶,和他伸手将刘耀文揽进怀里的样子。


 


刘耀文闭着眼,可身体的感知却十分清晰,他感觉到有人在抱他,就像光引导着水。他迅速攀上丁程鑫的脖子然后将脸埋进他的肩颈里,好难过啊,真的好难过。


 


丁程鑫仰着头,感受着刘耀文在他怀里压抑着的颤抖,他轻轻抚着刘耀文的背,“哭吧,耀文儿,哭吧。”


 


李天泽已经背过身去偷偷抹泪,马嘉祺也偏过了头去,他不想哭的,哭在此刻是最没有意义的事情,可眼泪它不争气,像是灌满了水的水槽却没有关上阀门,源源不断地滴落下来。


 


刘耀文渐渐哭出了声,变声后期愈发变得男人的嗓音却发出像孩子般的啼哭,数种积攒了许久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倾泻而出,在厚重的黑夜里点燃了最后生命的灰烬。


 


他们是夜里独行的小舟,是江边行船的人,他们生而自由,爱而无畏,他们这一生,不虚此行。


 


丁程鑫任凭眼泪在脸上放肆掉落,什么坚强,什么强大,他通通都不想要了,他只想哭,他太想哭了,他坚持了整整七年,到头来也换不来一个好的结果吗!


 


夜色夹杂着化不开的哭声,浓稠的粘腻的,世界上所有的一切都对他们绕道而行,他们只有彼此,用身上体温告诉对方。


 


我还在,还有我,你不是一个人。


 


可是那一刻终将燃尽,身边的人变成散落的烟灰,只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抹掉存在过的痕迹,它飘散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无时无刻不在告诉你,我曾经存在过。


 


这一晚,只剩下了马嘉祺和丁程鑫。


 


丁程鑫敞着门和对面的马嘉祺对立着,他们无言地看着彼此红肿的双眼和眼中布满的血丝,那是他们曾经也为彼此哭泣过的证明。


 


可这一刻却显得如此可笑。


 


丁程鑫费力地扯了扯唇角,“嗨,小马哥。”


 


马嘉祺哑着嗓子,手心冰凉,他发现自己竟挤不出一点笑意。


 


丁程鑫很累,也很疲惫,可他还是努力笑着,他向前走了两步轻轻拉过马嘉祺的手,然后身子前倾靠进他的怀里,他们高度相当,丁程鑫能够刚好枕在马嘉祺的肩窝处,他的手虚虚地搭在马嘉祺的胯部,整个人都是一副没睡醒懒洋洋的样子,纤长的睫毛在下眼睑处跳舞,连语气都带着半分慵懒的倦意,他说。


 


“小马哥,果然只剩你了啊。所以现在,你要杀了我吗?”


 


 


06


/张真源的日记/


 


李飞找到我的时候我还有点惊讶,我想不通这种事情怎么会轮到我?何况还有贺峻霖在,他比我更适合这种任务,不过后来想了想,可能由我来做这件事他们几个更容易相信,毕竟没有人会怀疑我,这个游戏最重要的就是真实!于是我欣然接受了这个任务。


 


李飞刚开始的想法很简单,不过就是图个好玩新鲜,想拍一场隐藏摄像游戏,这个恐怖游轮的设置也比那些鬼屋刺激多了,作为这个游戏唯一的知情者,我显然十分兴奋,为了不露馅我只能尽量不说话。只是我没想到李飞为了讲究真实感还真把我们都迷晕了,不过我想这个迷药可能真的起到了点效果,我至今都能回想起来他们当时神色各异的表情。


 


我的胆子很大,可你别说,那音乐响起来的时候配上那个现场布置,我都被吓了一跳,我想如果我是他们,估计脸色也不会太好看。


 


为了让他们相信这个游戏的真实性,第一个晚上当然是要有人死的,这个光荣阵亡的人就是我,不过不是真死。不知道李飞从哪里搞来的鸡血,差点没熏死我,我捂着鼻子泼了一屋子之后立马坐着李飞事先准备好的小皮艇溜走了,岸边有设置好的基地,基地里成排的监控能够实时看到他们每个人的表现,我第一次做这种事,真的觉得刺激的不行!想到他们早上醒来看到我消失的样子,我就忍不住想笑。


 


果然第二天,看到满屋子的血,他们一个个都害怕的不行,刘耀文儿胆子这么小,竟然还能进来满屋子找我,我还有点感动嘿,不过他们找我是找不到的,毕竟我正吹着空调吃西瓜,看着他们笑哈哈。


 


不过很快我就笑不出来了。


 


我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个样子,按照李飞的设想,第一晚我死之后大家恐慌一下,第二晚看到大家全员活着之后这个游戏就算是结束了,本来也就是为了看看大家的惊吓反应,可我没想到,真的会有人死。


 


宋亚轩死了,就在第二个晚上。


 


那一晚获得外出权的是宋亚轩,刘耀文和严浩翔。宋亚轩和刘耀文本来关系就好,一见面立马粘在了一起,严浩翔看样子也无意打扰他们,自己上阳台吹风去了。我甚至觉得他们似乎忘了这是一场杀人游戏,不会要这么相亲相爱一整晚吧?


 


我很快就后悔了自己刚才的言论。宋亚轩饿了,刘耀文打算给宋亚轩拿个剩下的三明治吃,对宋亚轩他向来偏心,哥哥们固然重要,但宋亚轩儿是绝不能饿着的。宋亚轩乘着刘耀文给他拿吃的的间隙溜达到了阳台,严浩翔正迎着风站着,身姿笔挺,你别说,这张脸是真的帅。


 


“翔哥。”我听到宋亚轩跟严浩翔打了声招呼,严浩翔插着兜也叫了声,“轩儿。”


 


宋亚轩朝严浩翔走过去。


 


那天的夜色很美,可海上起了点浪。宋亚轩才刚走到阳台边上,一浪拍过船体倾斜,宋亚轩脚底一滑就往海里跌去。


 


我活了16年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我会遇到这种事。


 


“宋亚轩!!!”


 


“宋亚轩!!!”


 


我一拍桌子,和船上的严浩翔一起惊叫出声。严浩翔的反应很快,但却快不过身体下落的速度,他伸出手,却没能够到宋亚轩。


 


我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不是玩笑,不是恶作剧,是真实的死亡。我疯了一样的冲出监控室,向工作人员求救,疯狂打李飞电话,可该死的工作人员一点也不敬职敬业,一个个都不见人影,李飞的电话也打不通!我跑遍了整个基地,才终于在一个铁栅栏边找到了李飞,他正在打电话,脸色铁青,张嘴就骂。


 


我听清楚了。


 


游轮之所以没有人掌舵也在海中央不动是因为游轮底部和岸边牵了条牵引绳,可是刚刚海上的浪冲断了绳索,游轮已经脱离了他们的控制。


 


我愣在原地,脑海中一片空白,这是什么意思?


 


“怎么回事?!”李飞挂掉电话的第一秒我就忍不住上去质问,李飞好像这才察觉到我的存在,赶紧上来安抚我,我不需要什么安抚,这都什么时候了。


 


“宋亚轩掉海里了你知道吗!”我大声吼道,“赶紧救人啊!”


 


“什么?!”李飞和我拼了命的往监控室赶,屏幕里刘耀文和严浩翔已经打了起来,刘耀文吼得撕心裂肺,一拳一拳砸向严浩翔的脸,我俩眼一白差点就要晕死过去。


 


李飞看了监控就朝外走去,我以为他要去救人了,连忙拉住他,表示我想和他一起去,可他并不想带上我,只让我在这里等他。我没有办法,只能祈求老天开开眼,千万要让宋亚轩平安归来,让他们几个安全返航。


 


可我万万没有想到,李飞锁上了门,他将我关在这狭小的监控室里,不让我出去,我拼命拍打着门框却无人应答,我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他为什么要把我关在这?他为什么不让我出去,为什么!


 


 


07


/张真源的日记/


 


我不知道我是如何熬过这个白天的,我被迫呆在这个房间里,被迫看着屏幕里的他们互相怀疑。


 


我想冲进去告诉他们,别吵了,没有人杀人,我没死,亚轩儿是自己掉下去的!你们在一起生活了这么久,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样的人吗,怎么会有人杀人!可是我不行,我只能盯着花白的屏幕一次又一次质问自己,我到底为什么要答应这个愚蠢的游戏。


 


是的,太愚蠢了,我开始怀疑我自己,怀疑曾经朝夕相伴的朋友,在我看到他杀人的时候。


 


这是第三个晚上。出门的是严浩翔,陈泗旭和李天泽。看到他们三个的时候我松了口气,严浩翔其实并不是一个暴脾气的人,恰恰相反,他还挺温柔,泗旭和天泽更不用说。我现在只希望他们能平安回来,不要再出任何差错。


 


也许是白天的冲突太过激烈,让他们对严浩翔都留了心,也可能是他们和严浩翔本就不熟,严浩翔自知和他们说不上话,还是独自一人默默走了出去。


 


泗旭不怎么爱说话,天泽是为数不多能和他安静待着聊天的,看到天泽自然地和泗旭并排坐着说话的时候我还有点欣慰。天泽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摆弄那个老唱片机,几张黑胶碟挑来挑去,竟挑到了一张王力宏的专辑,天泽扬了扬手中的碟片和泗旭说,“泗旭,我给你放首歌吧。”


 


泗旭点了点头。


 


歌曲好巧不巧是Kiss Goodbye,泗旭还翻唱过这首歌,他听的很认真,坐在椅子上轻轻跟着哼唱,天泽也走过来站在泗旭身后,手搭在椅子背上打着节拍。


 


我以为这一夜就要这么风平浪静地过去了。


 


却没想到,在陈泗旭眯着眼睛唱着副歌的时候李天泽竟然伸手掐上了他的脖子,我看到陈泗旭猛地张开了眼,李天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脖子涨的通红,指甲掐进陈泗旭的肉里。


 


我觉得好像也有人在掐我的脖子,我要窒息了,我喘不过气来。


 


我不知道陈泗旭在干什么,他明明力气那么大,打不过我还打不过李天泽吗,可他竟然只是微微挣扎了一下,沉默地在李天泽手中咽了气,然后栽倒在了地上。


 


我不知道我该作何反应,我好像被502黏在了椅子上,我一动不动,屏幕里李天泽大口地喘气,我也跟着喘气,我的胸口起伏不定,好像有锤子在凿,事情的发展以光速脱离了我的预期,我觉得我快死了。


 


我打死也不会想到,第一个杀人的人,竟然是李天泽。


 


我想游戏是真的开始了,真正的杀人游戏。


 


 


08


/张真源的日记/


 


第四个晚上像出闹剧。出门的是严浩翔贺峻霖和丁程鑫,我想严浩翔一定是上辈子欠了李飞钱,怎么连着几个晚上都是他,也太惨了。可我实在不相信他们三个在一起会出什么事情。


 


果然,他们三个往甲板上一坐,我就能从他们的背影中脑补出一部青春狗血剧。旧事重提难免思绪万千,何况是他们的旧事,怎么想也不会有多开心。


 


我想起他们三个刚走的时候,丁程鑫几天就消瘦了一大圈,再回来就像变了个人一样,我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相信真的会有人一夜之间长大。贺峻霖自然也是,那几个名字就像是禁忌,没有人说,也没有人提。


 


丁程鑫看起来情绪不太高,虽然事情过去已久,但不开心的事总归不会变成开心事,他跟他俩打了声招呼就想先回屋,我想贺峻霖和严浩翔在一块,任谁都不敢相信会出事。


 


丁程鑫率先回了屋。严浩翔看了贺峻霖很久,贺峻霖都忍不住拿手戳他,“你别看我了,我知道我很好看!”


 


严浩翔一把抓住贺峻霖的手,认认真真看着他的眼睛说了句,“对不起。”


 


我在屏幕前手脚蜷缩,他们是在演电视剧吗?


 


贺峻霖移开了点视线想收回手却被严浩翔牢牢抓住,干脆也放弃了,“知道了知道了,你都说了好多遍了。”


 


“那你原谅我了吗?”


 


不得不说,严浩翔要是真铁了心追某个女生,绝对没有追不到的,这张脸这种神情,谁扛得住啊!


 


我打了个哆嗦,捂着眼睛想看又不敢看,贺峻霖这人真的是别扭,心里早就不计较了,就非要装一装,你看你看!


 


“我生你气了吗?你想走就走想回就回呗,你是我谁啊我才管不到你。”


 


严浩翔看着很无奈的样子,只能揉了揉贺峻霖的头,“好吧,你什么时候原谅我了记得告诉我,我会等的。”


 


贺峻霖不去看严浩翔的眼睛,赌气似的哼了一声往前走,我听着还有点傲娇,可变故就发生在这一刻,这几日断断续续地一直下雨,浪又大,甲板上很滑,贺峻霖刚走了没两步就脚底打滑从护栏缝隙里钻了下去,严浩翔在贺峻霖跌落的第一秒就踱步上前抓住了他的手,可船体摇晃贺峻霖又没有着力点,整个人被挂在游轮上死命拍打,眼看着严浩翔也要被拖下去。


 


“你放开我!”贺峻霖对严浩翔说,“你回去!”


 


严浩翔固执地不松手,咬着牙撑着甲板边缘,手掌都要磨出血来。


 


贺峻霖撑起另一只手试图将严浩翔的手剥落,严浩翔费力地从牙缝里咬字,“你别动贺峻霖!你听话!我拉你上来你再坚持一下!”


 


可少年人的力气终究抵不过重力,严浩翔眼睁睁地看着贺峻霖从他的掌心里话落,温热的体温化成一缕夜风,悄然又无息。


 


前两天他没能抓住宋亚轩,今天他又没能抓住贺峻霖。


 


严浩翔无力地看着黑色的大海,茫茫无际找不着岸,我想他一定比我难过。


 


他没有再给自己机会,空荡荡的掌心朝下顺着海浪拍打的方向虚虚握了几秒,他就向前一撑滑下了游轮,抬头是天低头是海,都是一样一望无边。


 


我想他去找贺峻霖了,这次他不会再放开他。


 


我闭上了眼睛,感受心脏的跳动,一声一声清晰又响亮,我都想不到,丁程鑫更不会想到,怎么好好的一夜,两个人就一起消失了呢?


 


我该怎么办,难道就只能呆在这儿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一个一个地死去吗?


 


 


09


/张真源的日记/


 


小马哥和李天泽已经很久没有交集了。所以当第五个晚上出来的是马嘉祺敖子逸和李天泽的时候,我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忍不住在脑海里回想一遍第二人生,简大经纪,陶姐和敖三爷之间的三角关系,现在想起来都忍不住拍手叫绝。


 


我想我一定离变成疯子不远了,什么时候了还能自娱自乐。


 


小马哥在我眼里一直是清醒理智的,果然,他在路过敖子逸的时候提醒了他一句,“小心李天泽。”


 


敖子逸无所谓地笑了笑,我想到他之前说的那句话,谁想来杀我就杀吧,我甚至觉得他是真的看开了,我有些担心他。


 


他们三个人很分散,基本都是在漫无目的地瞎逛,我觉得马嘉祺尽量让自己不和任何人打照面。


 


我见识过李天泽杀人,所以今晚我格外留意他,我猜他不会去找马嘉祺,那么他一定会找敖子逸下手。


 


事实证明我的猜想没错,他走向了厨房从柜子里拿出那瓶几天没有人动的葡萄酒,葡萄酒倒进高脚杯里晶莹剔透的好看,然后他从兜里掏出一包粉末倒进了葡萄酒里,粉末用纸巾包裹着,我一时之间没有想起来这会是个什么东西,直到后来,我才隐约记起马嘉祺第一夜从抽屉里翻出的头孢。


 


我想每个屋子里都有,只是我只顾着布置现场了没有留意,李飞怕是死都不会想到,自己难得贴心的举动竟变成了杀人工具。


 


我笑得很难看。


 


李天泽拿着酒找到了坐在泳池边上的敖子逸,敖子逸显然有些讶异李天泽竟然会找他喝酒,不过敖子逸还是接过了酒杯。


 


我发誓,我看到敖子逸对着那杯酒看了很久,我的视力很好尽管隔着屏幕我也能看到他嘴角挂着的笑意,只是我看不懂,这抹笑意是为了什么。


 


我看到他把杯里的酒一仰而尽,然后就跟没事人一样望着天,李天泽跟他有说有笑,他们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只是这样的景象没有持续太久,敖子逸很快就难受地蜷缩了起来,李天泽抱着他,不停地重复着“对不起”,我并不觉得敖子逸有丝毫地惊讶,他只是捂着胃部,疼痛地皱着眉。


 


我的胃也开始抽搐了,李飞为什么还不放我出去,他到底在干什么,我要受不了!求求他,能不能让我走!


 


敖子逸死了之后李天泽抱着他呆立了很久,最后他好像试图把敖子逸抛到海里去,只是他的力气太小,没有搬动敖子逸不说,反倒被敖子逸拖着一头栽进了泳池里,旁边的高脚杯也落了下来碎了一地。


 


这个姿势,倒是真的很像不小心摔下来的。


 


李天泽沉默地捡起一地的玻璃渣,最后洒入了海里。


 


我不知道他究竟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杀的人,但我知道我就像这被他洒入海中的玻璃渣一样,快要沉到底了。


 


 


10


/张真源的日记/


 


这个游戏只剩下了四个人,丁程鑫,马嘉祺,李天泽和刘耀文。而我在这个屋子里被关了五天,我好像和他们一起活着,又好像和他们一起死了。


 


我不知道外面是不是变了天,但我觉得李飞该死,他要去坐牢。


 


这是他们的第六个晚上,在前一天我跟着屏幕里的他们一起大哭,只不过他们是四个人,而我是一个。


 


不得不说丁儿的运气真的很好,这么多夜过去了,他只出来了一次,不过我想他本人一定焦急的要死,说不定他恨不得每晚出来的都是他,还能得到一些线索。这一晚出来的人依旧没有他,是马嘉祺,李天泽,刘耀文。


 


我不禁开始猜测这一晚的结局,我不信小马哥会不保护刘耀文儿。


 


马嘉祺朝刘耀文走过去,他凑在刘耀文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刘耀文就乖乖点头走掉了,这好像是我印象中马嘉祺第一次主动找李天泽说话。


 


“怎么样,杀人的感觉?”


 


李天泽站在护栏边上,我都佩服他的演技,他只是勾了勾唇角,声音带着些讽刺,“真没想到你还有主动来找我说话的一天。”


 


“泗旭是你杀的吧。”


 


李天泽没有丝毫惊讶,甚至没有反驳,“不愧是马嘉祺,这也能猜的到。”


 


马嘉祺偏头轻笑了一声,“你把我想得太聪明了,不过是严浩翔告诉了丁程鑫,丁程鑫告诉了我而已。”


 


李天泽一副恍然大悟地样子,“怪不得,我说丁程鑫什么时候对我发过脾气。”


 


“还有三爷,头孢配酒,你也真是下得去手。”马嘉祺敛了笑意,风刮着他的衣衫,单薄又冷清的样子看得我都忍不住发抖。


 


李天泽转身看他,我放佛看到了第二人生在重新上演,“不然呢?不是他们死,就是我死,都是为了活着,谁又比谁高尚,不然你找我难道只是为了和我聊天?”


 


我的双手牢牢地扣着椅边,我太紧张了,也太好奇马嘉祺会怎么回答。


 


马嘉祺的声音清清淡淡的,裹着冷风,他说,“你是想自己死,还是被我杀?”


 


我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幸好我反应够快抓住了桌沿,这比碟中谍刺激多了,我觉得我现在简直就像魔鬼,我甚至想为马嘉祺的台词拍手叫好。


 


“你杀吧,自己死多没意思啊,这么多天了,也让你尝尝杀人的滋味。”李天泽的眼睛很大,看着你的时候眼尾总会不由自觉地勾着你,我现在是真的觉得陶桃这个角色是为她量声打造的。


 


马嘉祺没有丝毫犹豫,从袖子里翻出一把小刀就要向前送,李天泽却突然开了口,“马嘉祺。”


 


马嘉祺停了手势,小刀指着李天泽的心脏,马嘉祺半抬着眼看他。


 


李天泽好像没有一点害怕的样子,还往前走了两步离马嘉祺更近了一些,他眨了眨眼,贴着马嘉祺的耳朵,“我倒是挺好奇,最后你和丁程鑫,会是谁杀了谁呢?”


 


李天泽话音刚落马嘉祺就捅进了他的心脏,干脆利落,连一丝血都没来得及流下来。


 


可这不是结束。


 


我太痴迷了,我甚至不知道刘耀文是什么时候过来的,也不知道他在柱子后面看了多久,我只知道他现在惊慌失措地捂着嘴不断退后,我想他是被吓到了,他从来没有看见过马嘉祺这个样子,也没想到马嘉祺竟然真的会杀人。


 


“耀文儿...”马嘉祺缓和了脸色尽量让自己显得不这么可怕,想上前安慰刘耀文,可刘耀文却是步步后退,亲眼看见马嘉祺杀人带给他的冲击力太过强大,他显然已经慌了神。整整六天,每一天都在见证朋友的死去,要他一个少年如何承受的住呢。


 


刘耀文捂着耳朵看着向他走来的马嘉祺,那是他的哥哥,可他刚刚杀过人,现在在向他走过来,刘耀文绝望地闭上眼,往后退了几步,最后一下冲上了柱子,鲜血从他的额头上流下来。


 


这是这么多天,除了我假死的那一晚之外,第一次见血。


 


 


11


/张真源的日记/


 


李飞刚刚过来看我了,我看到他的脸上肿了大半边,不知道是不是被他揍的,我想是,李飞他藏了那么久终究是藏不住了吧,谁能忍受这种事的开端竟然是因为一场游戏?而到最后也无人救援的原因只是因为躲避和害怕,太可笑了。


 


虽然李飞解释了,但我觉得无非是辩解而已。他说刚开始亚轩儿死了的时候他纯粹是害怕,害怕担责,而后来是真的因为海上起了风暴,船只无法出行。狗屁,风暴又怎么了,他们八个人,拿你条命来换也不嫌多。


 


我最后是晕过去的。在看到最后只剩下一个人的时候。


 


最后一天跟你们看到的一样,只剩下了马嘉祺和丁程鑫,我情不自禁地开始猜测最后赢的人会是谁,丁儿还是小马哥?我想过无数次他们对上的样子,可却从来没想过会是这种场合,我实在猜不到结局,可我记得丁儿说这次他不想赢。


 


我到现在也不敢想象当时的场景,我究竟是怎么看到最后的,我看到,我看到...啊,我的头越来越痛了,真的好痛,我觉得我要炸开了,护士姐姐在抢我的日记本,她们不让我再接着写下去,可我还没写到最后呢,对,我还没跟他说一声对不起,对不起,都是因为我,我不该开这个头,不该应下这个游戏,我还没能去救你们,我...


 


...


 


我是丁程鑫。


 


张真源在写下这段话后就再也没有醒来过,他说的没错,李飞那拳是我揍的。我想我刚开始是恨他的,但是现在我不了。同样的我也不接受张真源的道歉,因为这件事本来就不是他的错。


 


人心都是怪物,而我就是那个怪物,怪不了别人。我想活下去,就必须比别人活的好。


 


我想这件事不需要铭记也不需要忏悔,所以我准备把它烧了。


 


哦对了,我是说过这次我不想赢,但是我反悔了,我努力了这么久,凭什么不能赢。


 


那么现在,再见了。


 


最后,请你们也一定要过好自己的人生。


 


 


 


 


 


FIN.


 

【祺鑫】99天心动期限(完结)

温柔限定:

全文2w3+


猫咪报恩


马嘉祺 X 丁程鑫


 


 


00


“传闻猫有九命”。


 


马嘉祺啪地一声合上了书。


 


“假的。”


 


 


01


马嘉祺,C市重点高中重点班级的重点培养对象,回回考试全市往前数都能排上名的主,偏偏还长了副好皮相,往那儿一站整个就是颗水木白杨,月白风清的,整个学校的姑娘都恨不得围上去叫一声哥哥。可惜马嘉祺待人温柔却也疏离,硬生生在学校立了个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焉的标签。这朵高岭之花大多数时候都是相当温和的,带着浅浅笑意偶尔露出一颗小虎牙,除非…


 


马嘉祺已经黑脸三天了,周身气压低的谁也不敢靠近,连老师都察觉到了他的不对,上课不再认真听讲,只盯着窗外放空,偶尔在笔记本上画上两笔,却也不是什么笔记,都是些形形色色各种姿态的可爱小猫。


 


猫咪睡觉,猫咪跑跳,猫咪撒娇,猫咪…


 


暖融融的阳光洒了一纸,给每一只小猫都描上一圈金色的光边,小猫却像长了翅膀,扑棱着就栽进了天边的棉花云里,消失无踪。


 


他的猫死了。


 


马嘉祺的猫,丁妙妙,死了。


 


如果说马嘉祺这16年的人生里有唯一一样不可或缺的东西,那便是他的猫,他从11岁起开始养它,整整五年,在他无趣的童年生涯中,陪伴了他近三分之一的时间,可是现在,连称得上是他唯一亲人的妙妙,也离开了他。


 


柔软的猫垫刚来得及在他心上挠上一下,马嘉祺都还没来得及再抱抱它。


 


放学铃声刚响了一声马嘉祺就往教室外走,他摸了摸口袋里放着的铃铛,铃铛还在,他要赶紧回家,妙妙如果想回来一定能找到他。


 


家门口的桂花散落了一地,清风送来阵阵桂花香,马嘉祺却一点也没闻到,他走了过去,稀松的土壤上插了一块木牌子,马嘉祺伸手拂去掉落在木牌上的碎叶子,身上的气压终于缓和了一点。妙妙生前最爱臭美,各色各样的宠物挂件买了一堆,死的时候却连皮相也没落得个完整。他拢了一些散落的桂花覆在木牌下的土地上,拿出口袋里的铃铛摇了两下,铃铛发出铃铃的清脆响声,马嘉祺说。


 


“妙妙,要记得回家。”


 


马嘉祺住的是全市最高档的小区,连楼道的大理石都噌噌亮地反着光,电梯门一开楼道里的灯就亮了一路,可是灯光再亮又有什么用,回到家还是个冷冰冰的屋子。 


 


马嘉祺几乎是闭着眼往前走的,那种想回家又害怕回家的情绪又一次冒了头。


 


妙妙会在家吗?


 


马嘉祺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最近是真的有些魔怔了,死了又如何能复生,还真信那些猫有九命的胡话吗。


 


“马嘉祺…”


 


马嘉祺倏地停住了脚步,睁开眼却看见一个陌生的男孩,此时正直愣愣地站在他家门口怯生生地叫他。


 


男孩长的极好,是马嘉祺长这么大见过最好看的男生,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眼尾上翘,看着他的眼神却很复杂。马嘉祺有些看不懂他眼里的情绪,是期盼,兴奋,希冀,好像还有点紧张?不过他确信自己这16年里绝对没有见过他。


 


“你是谁?”


 


 


02


丁程鑫不自在地扯着衣服的下摆,胸前两根卫衣带子已经被他揪起了毛边。


 


这人类的衣服怎么那么难穿?还要穿裤子?想我还是丁妙妙的时候从来没有受过这种束缚,就这两根毛线团子还有点意思。欸马嘉祺回来了!马嘉祺想我了吗!马嘉祺会认出我吗?马嘉祺问我话了!!! 


 


“我是丁**!”


 


妙妙两个字被堵在了喉咙口,丁程鑫才想起来那个花白胡子老头儿跟他说过的话。


 


“不得向任何人透露你原来的身份。”


 


丁程鑫怔愣了片刻,才又重新开口。


“我是..丁程鑫…”


 


丁程鑫?马嘉祺以自己常年年级第一的学霸身份起誓,他也绝对没有听过这个名字,可是这个人明显是认识自己的样子,一双漂亮的眼睛晶亮亮地眨巴眨巴,牙齿咬着红润的下唇,站立的姿势有点别扭,走路好像还有点顺拐,还有点…可爱。


 


马嘉祺不自在地清了两下嗓子。


“有事?”


 


丁程鑫眼睛一亮,脑子转了半圈,这个词他提前背过!


“我是个流浪儿童,没有地方可以去,你可以收留我一晚吗?”说话间嘴唇微微嘟起,眼睛里带上恳求的色彩,连尾音都裹着气泡。


 


马嘉祺噗哧一声就笑了。怎么,现在流浪儿童都长那么好看了吗,还是现在人贩子雇人都挑长的好看的下手?


 


马嘉祺一笑丁程鑫就愣了,怎么了?他说的不好吗?不对啊,这词儿他在脑子里过了108遍,虽然怕忘记说的很快还差点咬到舌头,可是他还撒娇了,马嘉祺最喜欢他撒娇了!


 


“流浪儿童?”


 


“嗯嗯嗯!”


丁程鑫拼命点头。


 


“无家可归?”


马嘉祺眉毛一挑。


 


“嗯嗯嗯!”


丁程鑫接着点头。


 


马嘉祺无奈地上前打开家门,他发誓他一定是受到了什么蛊惑,不然以他的智商一定做不出来让陌生人留宿这种事。


“进来吧。”


 


清冷的嗓音却是温柔的声线,丁程鑫脚尖飞快,门刚溜开一条小缝他蹭着身就钻进去了,等马嘉祺整个敞开大门,他已经在门口转过身来站定了,眉眼弯成一条小缝,头上挂着两根卷曲的呆毛,笑呵呵地对马嘉祺说。


 


“欢迎回家。”


 


马嘉祺被穿堂而过的穿堂风刮了透彻,今天第三次的风中凌乱,这好像是他家没错?现在的流浪儿童还自带这种贴心的服务?


 


丁程鑫几乎是一进门就看到了属于自己的小窝,食盆里还盛着新鲜的猫粮,放佛他从未离开过那样,丁程鑫鼻头一酸,忍不住就想哼唧两声。他被丢进青草堆里的时候才两个月大,母乳都还没来得及喝上两口,蹦豆大点个子迈着两只小短腿连台阶都上不去,更别说和那些野猫抢食了,如果不是马嘉祺。


 


丁程鑫几乎是小跳着就往他的窝蹦了过去,他发誓对于马嘉祺除了丁妙妙这个杀千刀的名字之外,别的都是感恩,感谢,感激和爱!


 


丁程鑫脸朝着窝刚要起跳,后脖子领就被人揪住了。


 


“不许碰。”


 


哦,他记起来了,马嘉祺是不允许别人碰丁妙妙的东西的,护他护得可紧,就差没给他脑门上贴一个:马嘉祺的。


 


丁程鑫悻悻地收回了脚,接过马嘉祺递过来的东西,牙刷,牙膏,毛巾,浴巾,马嘉祺的睡衣。


 


“没有新的衣服,先穿我的吧,干净的。”


 


丁程鑫虽看着马嘉祺生活看了五年,可变成人类才1天,东西拿在手里才知道照葫芦画瓢有多难,牙膏挤了满脸,泡沫差点咽下去,毛巾滴溜着水就往脸上糊,终于在他崩溃着大喊“马嘉祺我能不能不洗澡”的时候马嘉祺一把拉开了浴室门。


 


丁程鑫光溜溜地站在浴室口,一脸警惕地盯着还往外撒着水的花洒,全身上下只有几根脚趾头舍得落在地上,戒备的样子像极了炸毛的猫。


 


马嘉祺看着漫了一地的水,又好气又好笑。


“丁程鑫,你几岁了?”


 


丁程鑫脑子飞速旋转,马嘉祺是16,那我可得比他大点儿。


 


“17!”


 


“我看是3岁。”马嘉祺将浴巾披到丁程鑫身上,抬眼便对上丁程鑫蒙着层水雾的眼睛,流海往下渗着水,沿着高挺的鼻梁往下,顺着弧度优美的下颌线滴落进分明的锁骨里。


 


马嘉祺眉心一跳背过身去,“自己擦干,去睡觉。”


说完就走了出去。


 


月亮被蒙了层白纱,流云卷着清风慢慢悠悠地刮。


 


马嘉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实际上妙妙走后他就没睡过一个整觉,以前都是妙妙陪着他睡的,乘着他不注意偷偷溜上床,然后把自己团成一个毛绒绒的球埋进自己的颈窝里,门口的小窝顶多算个摆设,刚开始还总说它,到后来没了它反倒还睡不着了。


 


这么想着马嘉祺又翻了个身,半梦半醒间一个柔软的东西枕上了他的颈窝,马嘉祺蹭了两下,睡熟了。


 


-


DAY 1


 


 


03


清晨第一缕阳光洒进来的时候,马嘉祺觉得脸上有些痒,他迷迷糊糊地伸手拨楞,却拨楞出了个圆圆的脑袋,马嘉祺惊地坐了起来,连带着整个人都在席梦思的香软床垫上弹了两下,顺便也弹醒了睡梦中的丁程鑫。


 


丁程鑫的脸色不太好看,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生来红润的嘴唇都略显苍白,如果能仔细看甚至看到他脸上虚虚的汗。却在看到马嘉祺的第一秒舒展开眉心,笑眼弯弯张嘴叫了声“喵”,


叫完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已幻化成人,喵的尾音卡在喉咙里硬生生转成一句。


 


“早啊。”


带着晨间特有的香甜软糯。


 


马嘉祺感觉自己好像吃了一大口棉花糖。


 


“你怎么睡在这儿?”


马嘉祺定了定神,却瞥见丁程鑫敞开的领口,衣服像是虚虚地挂在身上一样,穿了不如不穿,马嘉祺忍不住伸手摆正了。


 


我不睡在这睡在哪?丁程鑫愣了片刻,一边把领子又往下扯了扯,人类的衣服可真难穿,还不如我的毛舒服。


 


好在马嘉祺也没真想听他的回答,自顾自地往门外走,留着丁程鑫一溜烟的小跑步跟上。


 


早餐是牛奶和面包,鸡蛋被煎至两面金黄,丁程鑫捧着玻璃杯刚舔了两口奶,眼神就顺着厨房上方的柜子往上走,就是这个柜子!里面有他最爱吃的小鱼干,他已经闻到小鱼干的香味了!小鱼干在向他招手!


 


可惜马嘉祺并没有看懂他的暗示,递给他一张餐巾纸,示意丁程鑫将唇边的一圈奶白痕迹擦掉。


 


“你是哪个学校的?”


 


“我没有学校。”丁程鑫没有接他递过来的纸,舌头绕着唇边舔了一圈,满足地眯了眯眼,然后呲溜溜地将一杯奶都喝光了。


 


哦,流浪儿童不上学。


 


马嘉祺一口面包卡在喉咙里,吐也不是咽也不是,最后在艰难地吞咽中看到丁程鑫的屁股开始小幅度地往里挪。


 


再一点,最后干脆站了起来长手一伸,柜门掀开,从里面掏出一包小鱼干。


 


马嘉祺彻底失语了。


 


包装袋被扯开发出声响,一条接一条的小鱼干扔进嘴里,手指都一根根舔舐干净,连脑袋都恨不得钻进塑料包装里,这么爱吃小鱼干?怎么还用大牙啃呢?最重要的是,他怎么知道柜子里放着小鱼干?


 


丁程鑫心满意足地揉了揉肚子,忍不住又砸吧了两下嘴才舍得睁开眼睛,踮着步子从房间里拎出书包给马嘉祺背上,柔软的头发在马嘉祺的脸上扫了两下。


 


“你该去上学啦。”


 


马嘉祺猛地回过神来,看了眼表就往外走。


 


他,马嘉祺,16年来第一次面临迟到危机,该死。


 


丁程鑫的小窝放在整个家中太阳最足的地方,以前马嘉祺去上学的时候他就会窝在小窝里等他,晒晒太阳,困了就小憩一会儿,他最爱玩毛线球还放在同样的位置,他记得有一次玩球还把线缠了自己一身,马嘉祺回来看到哭笑不得地解了好久。丁程鑫勾了勾嘴角,太阳晕出一道道金色的光圈,连心也跟着越发柔软起来,他都能想象出马嘉祺温柔地将它一圈圈缠好的样子,马嘉祺总是这样,嘴上念着他可心里对他却比谁都好。


 


幸好他回来了,幸好他还能回来。


 


丁程鑫揉了揉眼睛,看太阳落下来一点,氲红了半边的天。他准备为马嘉祺做一顿晚餐,他可怜的小主人常年一人守着这冷冷清清的屋子,回家连顿热饭都吃不上,还得自己整这些个冰冷的锅碗瓢盆,丁程鑫拿着刀拍烂一颗西红柿。


 


我要在有限的时间里,多为他做点什么,多陪陪他。


 


马嘉祺回到家连腿都没迈进去就一阵烟雾呛得迷了眼,漫天的雪白乌烟瘴气地拢了一屋子,朦胧间看见丁程鑫抄着一把锅铲就冲了出来,脸上黑一块白一块却也不耽误说话。


 


“马嘉祺,欢迎回家!”


 


马嘉祺刚冲上脑门的焰气又在一瞬间消了下来,等雾气消散了开去才看清身后的一片狼藉,厨具摔了一地,砸碎的鸡蛋在瓷砖上留了个黄肚皮,桌上什么都有,青菜叶子跟被拔秃了的鸡毛掸子似的根根分明,消下去的焰气又一股脑冲上脑门。


 


“你干嘛呢?”


马嘉祺咬牙切齿,费了十二万分力气才压制住自己内心的怒气。


 


“我…想给你做饭…”


丁程鑫眨着无辜的眼睛诚惶诚恐。


 


一双眼睛被熏得通红,白瓷般的小脸皱在了一起,带着委屈的嗓音都因为长时间的烟雾熏染染上了些许沙哑。


 


马嘉祺叹了口气,他认输了,他走过去拍拍丁程鑫的肩,“进去吧,我来做。”


 


马嘉祺的手艺很好,什么菜他都会做,以前马嘉祺做饭的时候他就爱趴在台子看着,瞪着双圆眼睛滴溜溜地转,等马嘉祺走过来了就喵喵叫两声,然后用脑袋去蹭他的脸,胡子刮得他痒的咯咯地笑,然后马嘉祺就会用手指点点他的脑门,温柔地跟他说“别闹了”。可他却从未有机会站在这个角度去看过他,差不多的身高,可以平视他的眼睛,可以看见自己在他眼里的倒影,甚至伸出手就能摸到他的脸。


 


丁程鑫忍不住朝马嘉祺走了过去,伸手就将马嘉祺圈进了怀里,下巴搁在他的颈窝里,脑袋去蹭他的脸。


 


他的主人真的好瘦,怎么吃都不长肉,好心疼。


 


丁程鑫吸了吸鼻子。


 


马嘉祺愣了,颈窝里就是丁程鑫毛绒绒的脑袋,能感受到他浅浅的鼻息,身上还有若有似无地淡淡奶香,马嘉祺侧了侧脸,努力不碰到丁程鑫蓬松的头发。


 


“丁程鑫…?”


 


马嘉祺不确定地叫了一声,努力克制自己略微有些颤动地声线。


 


“唔…”


 


丁程鑫轻轻哼唧了一声,手上却没放松,搂的更紧了点,脑袋又往里埋了埋。


 


马嘉祺彻底不动了,右手拿着锅铲左手举着锅盖实打实变成了个天平,心上放佛被什么挠了两下接着便剧烈地跳动起来,在油烟机的呼呼风中怦怦直跳。


 


-


DAY 2


 


 


04


丁程鑫成人前是只粘人的猫,成人后就是个粘人的人了。马嘉祺觉得自己多了个小尾巴,走到哪里都甩不开,他哭笑不得地看着扑进他怀里的丁程鑫,还是忍不住揉乱了他的头发。


 


“今天想干什么?”马嘉祺将外卖从塑料袋里拿出来,偏头看了看丁程鑫,柔光的映衬下马嘉祺都能看到丁程鑫脸上细软的绒毛。


 


丁程鑫盯着外卖盒子,闻到了里面鲫鱼豆腐汤的味道,他嗯嗯了两下迫不及待地掀开盖子伸手就想捞鱼。


 


马嘉祺打掉了他的手,把筷子塞进了他的手里,“用筷子。”


 


丁程鑫不情愿地接过筷子,这两根细长条儿他是真不会用,用这东西怎么能吃饭呢?丁程鑫用筷子戳了两下鱼肚子,试图将鱼肉夹起来,眼看就成功了白嫩的肉就溜着缝掉到了桌子上,人类可真麻烦!!!丁程鑫愤怒地丢掉筷子,一手拎起鱼尾就直接上嘴,沿着脊柱一路往下,剔出一条完整的鱼骨头来,然后满足地缩起脖子眯起眼哼唧一声。


 


马嘉祺每次看到这副场面就啧啧惊叹,怎么会有人那么爱吃鱼又那么会吃鱼呢?


“丁程鑫。”


 


“嗯~”丁程鑫吃饱喝足正替马嘉祺挑着碗里他不爱吃的青菜叶子。


 


“你是猫吗?”


 


菜叶子掉进了鲫鱼汤里,几滴奶白的汤水溅到了丁程鑫的脸上,丁程鑫瞪大了眼睛拼命摇头。


 


他他他他发现了吗???


 


“反应这么大作什么,还真能是猫不成。”马嘉祺伸手擦去丁程鑫脸上的汤水,丁程鑫伸出舌头就卷上了马嘉祺的指尖,舔了舔又吮吸了两口。


 


一阵电流酥麻地直达马嘉祺的心底,马嘉祺闪电般地缩回了手,一抹红紧跟着就攀上耳朵。丁程鑫却还是那副无辜的样子,小脸白皙嘴唇潋滟表情没有一点不适,眨着大眼睛意犹未尽地砸吧着嘴。


 


马嘉祺扶额,到底是我病了还是他病了?


 


“嘉祺!”


 


丁程鑫在前面喊他,撒丫子跑的飞快。


 


伸懒腰的猫咪,叽叽喳喳的小鸟,还有脆响的铃铛,马嘉祺有好几次觉得自己好像看见了妙妙,别人总说猫不粘人,可妙妙却很粘他,整天跟着他周围转,在妙妙还是小毛球的时候马嘉祺都怕一脚给他踩没了。


 


马嘉祺朝丁程鑫挥了挥手,跟了上去。


 


云朵掉进水里,被跳起的小鱼拍碎了。


 


丁程鑫摇摇晃晃地骑了两下车,最后还是放弃,乖乖坐上了马嘉祺的后座。


 


这是马嘉祺的秘密基地,每次他心情不好的时候或是想父母的时候都会来这里散步,或是骑车,江的那头有个大的背坡草坪,躺在那里可以看到最美的落日黄昏。


 


丁程鑫惊奇地看着眼前景物的变化,花草树木都在不断倒退,转眼就消失在地平线的另一段,他眯着眼感受江面上吹来的风,两条腿兴奋地在车轮两边晃荡。


 


“马嘉祺,马嘉祺!”丁程鑫大声地叫马嘉祺的名字,以前他都窝在自行车的前篮里,只要探出脑袋就会被按回去,马嘉祺怕他掉下去总会让他乖乖别动,现在变成人类了,他可以坐在马嘉祺的后座,可以看马嘉祺看到的世界的样子,还可以大声地叫马嘉祺的名字!


 


马嘉祺偏过头来看他,唇角勾起温柔的弧线,“坐稳了,别乱动。”


 


丁程鑫蹭了两下马嘉祺的背,伸手搂紧马嘉祺的腰身。


 


变成人类可真好,能陪着马嘉祺可真好,付出再多代价又有什么关系呢。


 


丁程鑫想。


 


马嘉祺的后背有一秒的僵直,他垂眸看了看腰腹上那双骨节分明的手,阳光落进眼里,清风扫开额间的流海,他随即放松了下来。


 


阳光正好,你来的,也正好。


 


油绿的青草坡被覆上了金色,青草尖都发着光,马嘉祺找了片开阔的地方躺了下来,丁程鑫顺势钻进了马嘉祺的颈窝,蓬松的头发扫过马嘉祺的脸颊,也扫在马嘉祺的心尖。


 


马嘉祺微微低头,看丁程鑫扑扇着的长翘睫毛,半张脸隐在金色的光圈里。初见丁程鑫就觉得惊艳,相处下来这种惊艳感反倒是不降反增,马嘉祺勾了勾嘴角。


 


到底是哪里来的小妖精,他轻轻弹了弹丁程鑫的脑门。


 


“唔…”丁程鑫摸了摸脑门,小猫撒娇似的用鼻尖去蹭马嘉祺的侧脸,脑袋又往里钻了一点,手掌贴上马嘉祺的左心房。


 


霎时心如擂鼓。


 


他会听到吗?我的心跳声。


 


丁程鑫当然不会给他答案,他在温暖的阳光里顺利去找了周公,却在秋千晃晃悠悠的吱呀声中为马嘉祺画上一个解不开的牢。


 


马嘉祺无奈地叹了口气,揉乱丁程鑫浅色的毛发。


“真是只小猫咪。”


 


晚霞羞红了脸,空气都裹上了水果味的香甜。马嘉祺入梦便是金秋十月,在火红的枫叶树下一只朝着他摇尾巴的淘气小猫,等他跑近小猫摇身一变变成了娇俏少年,再后来时空变幻黑夜涌至,万籁俱静中炸开铺满整个夜空的绚烂烟花,在黑色的绒布里构出一道道璀璨的曼妙,烟花坠落之际天际裂开一道小缝,少年变成千万颗发着光的星点,和如花瓣般落下的烟花一起消散了。


 


马嘉祺被惊醒了,身上出了层密密的虚寒,他还没来得及伸出手,他甚至看没看清男孩的面容。


 


他深深吸了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身侧传来微微颤动,马嘉祺回头看去。只见丁程鑫正小幅度地痉挛着,整个人缩成了一团,平日红润的唇肉眼可见地褪去血色,脸上苍白的可怕。


 


“丁程鑫?丁程鑫!”马嘉祺眉头紧皱,伸手去揽丁程鑫,可丁程鑫的力道极大,放佛只有维持这个动作才能缓解他此刻的痛苦。


 


“丁程鑫你怎么了?你很疼吗?哪里疼?”马嘉祺焦急地询问,就着这个姿势将丁程鑫虚虚地环抱起来,他感受到丁程鑫在他怀里剧烈地颤抖,拼命地压抑着自己想要叫出声来的疼痛。


 


马嘉祺的眼眶瞬间就红了,“我们去医院好不好?乖乖,我带你去医院!”


 


马嘉祺说着就要将丁程鑫抱起来,丁程鑫却挣扎起来。


 


我好疼啊,真的好疼,每块骨骼每寸内脏都在疼,可是我不能去医院。


 


丁程鑫拼命地摇头,努力将眼睛撑开一条缝,一滴生理盐水就顺着眼角落进了草堆里。


 


“不…不去医院…”


 


马嘉祺无措地抹去丁程鑫眼角的泪滴,将他的头小心翼翼地拢进自己的怀里,他感觉自己的整颗心脏都被用力拉扯着,翻来覆去绞着疼,他握住丁程鑫的手,将额头轻轻抵上丁程鑫的额头,不知道朝哪里吹了两下。


 


“痛痛飞走了…”


 


-


DAY 11


 


 


05


丁程鑫今天起的比往常都快,马嘉祺的手才刚覆上丁程鑫的头,丁程鑫就睁开了眼,顺势就将脑袋贴上马嘉祺的手心,蹭了两下。


 


“嘉祺,早安!”丁程鑫兴奋地眨了眨眼。


 


马嘉祺不禁失笑,心都跟着化成一弯柔软泉水,“早~”


 


丁程鑫一骨碌地就往床下翻,还不忘回头喊马嘉祺,“快点啦!说好今天去游乐园的!”


 


“知道啦。”马嘉祺回应着,看丁程鑫的脑袋埋进衣橱里,露出个圆咕隆咚的后脑勺,还未打理的头发在头顶拗着造型,好不精致。马嘉祺走过去把衣服堆里的丁程鑫提溜了出来,拿了两件衣服给他套上,拍了拍他的屁股,“刷牙去。”


 


丁程鑫便又一溜烟跑走了。


 


马嘉祺其实不止一次地猜测过丁程鑫的身份,只身一人无父无母,没有家,也不上学,说是17岁,为人处世却像个没长大的孩子。马嘉祺想问,却又本能地想要回避,在心上系一个死结,不知道挺好的,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将他收留。


 


游乐园不论什么时候都是热闹的,气球拖拽着摇曳的尾巴,空气中是飞舞着的透明气泡,连周身的气味都香甜的如同刚出箱的布朗尼,丁程鑫在一片炙热明亮的笑颜里回过身,清风吹开他敞开的衣衫,翻飞着像张开的帆,中空丘陵上的迷人小妖就乘着这帆踏入烟花之地,让马嘉祺在这一片过度饱和的芳香中失了神。


 


直到丁程鑫叫了他一声,他才回过神来,小跑着过去替他系好风衣带子,“衣服穿好,别着凉了,游乐场人多,别乱跑听到吗?”


 


丁程鑫胡乱点了点头,指尖一勾顺势就变成十指相扣,自然地牵起马嘉祺的手就朝游乐设施奔去。


 


丁程鑫的手指修长,皮肤也是十足的好,攥在手心里带着火热的温度连带着马嘉祺整个人从心底开始发烫。


 


湖面掀起一片惊鸿的鸟,扇动着翅膀就飞向那浩瀚无垠的天际,下下强健有力,下下正中红心。


 


马嘉祺怕高,丁程鑫却极爱刺激,在丁程鑫第n+1次指着过山车跃跃欲试的时候马嘉祺实在忍不住了退后一步,“程鑫我们打个商量,不如我们玩点别的?”


 


丁程鑫笔直地望向正从90°直角处翻越而下的过山车,又转头看了看马嘉祺苍白无力的脸,在热爱的游戏与主人的安危之间果断选择了后者,将正翻滚旋转的垃圾小车扼杀在了睡梦的摇篮里,“好吧。”


 


马嘉祺瞬间松了口气,褪去的血色都紧跟着回来了点儿,“那接下来…”


 


马嘉祺想了想,将肆意生长的某些念头藏进眼底,却还是忍不住从语气中跑了出来,“我们去做摩天轮吧。”


 


和你将这世界装进眼底。


 


雾霭一片连着一片延伸向地平线的尽头,脚下是鳞次栉比的大厦高楼,马路上川流的轿车连成鱼尾排队驶向未知的远方,盏盏亮起的星灯穿过交叠着的层层云雾落进丁程鑫的眸子里。一切都在此刻被静了音,放佛做什么都是被允许的。


 


抬头是天,低头也是天。东方地平线上唯有一轮金乌透过皎白的幕布散出暖黄色的光晕,在马嘉祺的心上敲下鼓点,沿着中心向外荡出圈圈难以平复的涟漪,放纵自己去向最香甜柔软的梦境。


 


有一瞬间马嘉祺觉得自己是被蛊惑的,有什么会魔法的小精灵在心上下了咒,引得他不断靠近。睫毛在脸上跳舞,眨眼间就招来飞舞的彩蝶,再进一点就能贴上他如同盛放的玫瑰般娇艳的唇角,却在丁程鑫疑惑的眼神中硬生生停住了。


 


“嘉祺?”丁程鑫歪着头看他,眼里的清澈堪比古巴海岸的可可岛,带着不解与懵懂。


 


“咳咳咳….”马嘉祺猛地一后退,撤回了自己的位置上,一口气噎在嗓子眼里呛得他眼泪横流。


 


造孽啊,夭寿啊,天要打雷娘要嫁人,他还是个小朋友啊。


 


丁程鑫看马嘉祺咳得满脸通红赶紧过来顺气,“你怎么了?没事吧??”


 


马嘉祺连连摆手,将脸埋进掌心里。


 


古人说的对,红颜祸水害人不浅,怪不得从此君王不早朝。


 


脚挨实了地面马嘉祺才觉得自己一颗心落了下来,那些飘忽着的绯色念想也在落地的第一秒被他吃干抹净咽到肚子里。丁程鑫还在一旁蹦跶着讲述着“原来摩天轮这么好玩!”“我们再坐一次吧!”“马嘉祺我感觉自己刚才在天上飞!”诸如此类的感叹文学,进到马嘉祺耳朵就嗡嗡作响糊成一团弹得马嘉祺脑瓜子疼。


 


再坐一次?做梦!天知道我刚才脸皮差点掉了两层。


 


马嘉祺一把拉过丁程鑫,就往摩天轮的反方向走了。


 


小马宝莉正一高一低地转着圈,海盗船载着无数人的尖叫极速下落,丁程鑫眼见着远处串串裹着糖浆的糖葫芦撒丫子就过去了。


 


马嘉祺被挤进蹿动的人群,过往一片纷乱,鞋子被踩了好几脚,等他抬起头,丁程鑫已经不见了。


 


“程鑫?丁程鑫?”马嘉祺叫了两声,在人群中踮起脚四下观望,却无人应答,漂亮男孩应当被一眼看见,可眼下连个像样的影子都寻不着。


 


马嘉祺伸手拨开拥挤的人群硬生生从人潮中挤了出来,“丁程鑫!”


 


依旧无人应答。


 


马嘉祺有些着急,丁程鑫没有手机,身无分文,除了自己好像谁也不认识,他会去哪?走丢了该怎么办!


 


马嘉祺沿着走过的往回,每个可能相似的人都不放过,奔跑带气极速的气流,笑语欢声都变声刺耳的背景音。


 


没有,没有,也没有。


 


不是,不是,都不是!


 


掠过的风景化成排山倒海的漩涡,常年在线的理智都快要崩塌。一颗心被悬着往下,裹着深秋的冷风向看不清的地方急速坠落,马嘉祺这才意识到,原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丁程鑫已经成为他命里另一个不可或缺。


 


着急变成了心慌,心慌变成害怕,到最后只剩下生气,该死的!说好的不要乱跑!


 


周身的气焰带着灼热的温度盘旋着直冲脑门,却在看见丁程鑫的第一秒被泼上了凉水,马嘉祺眉心跳了两下,脑海里闪过几片零星的片段,还未来得及深想就被失而复得的浓郁情绪压了个满满当当。


 


火红的枫叶树如同炽热燃烧的明艳篝火,在风的吹拂下发出哗哗的声响,叶片打着旋儿纷扬落下,如同勾人魂魄的火红色蝴蝶,在马嘉祺的心尖上跳舞。


 


丁程鑫就站在那儿,带着通红的眼角和无措的眼神置身于那片汪洋火海。


 


马嘉祺的心脏又开始剧烈跳动,随着摇摆的枫叶树哗哗作响,每一下都在撼动他此刻脆弱又敏感的神经。他疾步走了过去,将丁程鑫一把揽进怀里。


 


终于又闻到馥郁的芬芳。


 


“找到你了。”


 


-


DAY 23


 


 


06


近日来X高校草浑身都散发着一股冬日暖阳般的柔软气息,连勾起的嘴角眼底的笑意都带着几分不可言说的温柔,勾地全校女生春心萌动跃跃欲试,高岭之花终于有松动的气象,怪哉怪哉!


 


马嘉祺耐心地解答完最后一位女生画圈的问题,放学铃声终于敲响了。


 


马嘉祺一刻也不停留,收拾好书包就往外走,以前着急是因为幻想着妙妙没死,回来找他进不去家里的门,而现在确是真的归心似箭,金屋有娇,等不起,等不起。


 


身后女生一句“欸”都还没来得及说出口马嘉祺就消失在了后门的拐角,留着女生干瞪着眼赌气似的拆掉花了半节课时间精心编好的麻花辫。


 


马嘉祺对温暖,爱意这些词汇其实没有太大感触,父母常年不在身边让他缺失了很多该有的情感,而丁程鑫的出现却不管不顾地冲破了他禁锢多年的封印,少年青涩懵懂的爱意就顺着发芽的小树环绕着向上漫了开来。


 


只是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他的小少年好像情窦未开,毫无间隙地向他靠近却不带任何杂念,惹得他小小年纪放佛一个居心叵测的坏大叔,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马嘉祺看着梧桐树下伸着脑袋探望着什么丁程鑫,觉得自己更加迷茫了。


 


“嘉祺~!”丁程鑫看到了他,踮着脚朝他挥手,落日的余晖都装进他的眼里咕噜噜往外冒着氤氲的气泡。


 


这一声动静惹得众学生纷纷侧目,谁不认识马嘉祺?校园风云人物,更何况这一声嘉祺叫的是余音绕梁绵软又娇嗲。


 


一看声音源头更是不得了,惹得所有人都忍不住停下来观看。


 


精致的布偶娃娃站在树下,带着明亮的笑意招着手,弯起的眼角如同振翅欲飞的凤尾蝶,扑扇着翅膀将一具具被作业压榨干的干瘪身体注上水氲展开去。


 


谁看了不称一句绝。


 


周围开始冒出粉色的气泡,X高校草连日来的温软柔和终于有了解答,建校期间最热新闻头条开始产出。


 


马嘉祺丝毫不在意众人好奇与打量的目光,直直地朝着丁程鑫走过去。


 


“你怎么来这儿了?”马嘉祺将丁程鑫被风刮起的几根头毛顺了下去,然后替他拢紧了衣衫。


 


丁程鑫住在他家也有一段时间了,可来学校门口等他确实头一遭。


 


“想你啦~”一句话说的自然又坦荡,捧着十分的真心带着惯有的撒娇尾音。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天边的流云被揉碎了丢进弥漫着的水汽里,马嘉祺揉乱了刚被他抚顺的丁程鑫的软毛,心上三分田地被安排的明明白白,“走了,回家。”


 


丁程鑫顺势攀上马嘉祺的胳膊。


 


马嘉祺在身后的一群目瞪口呆里默默叹气。


 


哎,猫咪成精了。


 


回家的路马嘉祺走过千万遍,却是第一次两个人走,心情有许多不一样,如果硬要形容就像是被灌上了一壶掺着浓度满分的蜜糖水,甜的掉牙。


 


牙刚堪堪掉了一颗,甜意却被眼前愈发清晰的墓碑冲淡了。


 


丁程鑫其实来过这里好几次,在每一个等待马嘉祺的午后,每一次看到这块被悉心插上的小木牌他都会为自己的不小心乱窜而感到深深的后悔。


 


他偏头看了看马嘉祺,他变成人类已经一个多月,开始渐渐能够看懂人类的情绪,他猜测马嘉祺眼里的情绪大概是难过,不舍,痛苦,自责,或是想念。


 


他的主人在想他,他的主人在他死后的一个多月里,还在想他。


 


说不清道不明的浓烈情绪扑面而来,丁程鑫下意识地就用手指去挠马嘉祺的掌心。


 


马嘉祺回过神来,扯了扯有些酸涩的嘴角,他牵着丁程鑫朝那颗桂花树走去,桂花已经开败,只留下整棵的墨绿。他轻轻抚过木牌上一笔一划刻上去的字:丁妙妙,享年五岁。开口间语气的温柔都能融化山河冰川。


 


“我有过一只猫,它叫丁妙妙。”


 


马嘉祺看了丁程鑫一眼,又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就像你看到的那样,我也是独自一人生活,父母有和没有一样…除了生活还算富裕别的和你其实也没多大区别。”


 


“妙妙曾经是我的全部…”


 


马嘉祺顿了一下,许是蜂拥而至的回忆让他忍不住喉头一热,但也只是半秒的停顿。


 


“我还记得那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我带着它出去晒太阳…”


 


“它就被那掉下来的花盆…呵..怪我,没看好它。”


 


丁程鑫知道,他当然知道,花盆砸下来那一瞬间的黑暗他至今都铭记在心,最后的一秒他连喵都没来得及叫出声来,只听见马嘉祺疯了般的大吼,可怎么会是他的错,明明是自己调皮捣蛋又爱乱跑。


 


纷涌而来的难过与不舍铺天盖地地压进四肢百骸,那一瞬间他只能祈求神灵,马嘉祺离不开他啊,而他又怎么舍得留马嘉祺一人,所以他拼命祈愿,拼命祈愿,愿天神能够听到他的呼唤,他不想死,他不能死,他必须回来,哪怕付出再多代价。


 


心脏有一丝被抽动的疼痛,像是被轻轻牵扯了一下,但又好像不是病症发作,那是什么感觉?丁程鑫不明白,蹲下身去将脑袋贴上马嘉祺略微有些颤抖的后背。


 


“妙妙走了之后我就将它葬在了这里。”


 


马嘉祺拍了拍松软的土壤,将它压实了一点。


 


“妙妙以前最爱在这里玩儿了,桂花树开着的时候它就在落了一地的桂花里打滚,粘一身的桂花和土,回去也不愿意洗澡。”


 


想到这里马嘉祺轻轻笑了一声,眼里的柔软更甚,他伸出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铃铛轻轻摇了两下。


 


丁程鑫一眼就认出来了,是他的铃铛!


 


“我的小猫跑丢了,不过我想我拿着这个铃铛,如果有一天它想回来,就一定能找到回家的路吧。”


 


丁程鑫将脑袋埋得更深,心上已经糊的不像话,语气全部埋进衣服的布料里。


 


“会的。”


 


一定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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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Y 41


 


 


07


马嘉祺最近累的不像话,睁眼是黑夜闭眼是白天。有个市里的竞赛名额给了他,他便每日勤勤恳恳挑灯夜读。他自认不是什么天才儿童,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拼,他的一切成绩都是脚踏实地靠自己的努力得来的。


 


马嘉祺拧亮台灯,在这个月第n次找不到自己的笔时狠狠地拍了自己一脑瓜蹦子。


 


年纪不大忘性渐长,这个月第几次丢东西了?难道说恋爱真的使人愚蠢?


 


他摇了摇头,恋什么爱,如果单方面的暗恋也算是恋爱,那爱神丘比特一定欠他一支浓情蜜意的金箭,答案显然只是:自己愚蠢。


 


马嘉祺只能无可奈何地从包里翻出一支新笔,老老实实地翻开卷子开始做题。


 


题做了一半丁程鑫进来了,手里端着一杯刚热好的牛奶,只是明显下去了一半,马嘉祺佯装什么都没有发现地接过,眼神还瞥了一眼他嘴角残留的奶沫。丁程鑫心满意足地看着马嘉祺将牛奶喝光,接着便一屁股坐在了他的旁边,半张脸贴在桌子上假装烙饼,头顶笼罩在暖黄色的灯光里。


 


等马嘉祺做完题丁程鑫已经睡着了,马嘉祺偏头看他细密的眼睫和鼻梁的弧度,透过微张的嘴唇还能看见他粉嫩柔软的舌尖,马嘉祺轻轻摩挲着丁程鑫柔软的发丝,一颗心又忍不住晃荡起来。


 


这个人呀,真像是雪白宣纸上描绘出来的美人画似的好看。


 


马嘉祺轻轻一揽就将丁程鑫抱了起来,等放到床上才看见他脸上被压出来的道道红痕,马嘉祺缓缓吐出一口气,心上又柔软了三分,彻夜复习的疲惫也被这温暖的陪伴扫空了一半。


 


他没着急去睡,只是支着胳膊撑着头看睡梦中的丁程鑫睫毛翻飞。有时候很奇怪,他感觉自己总是能从丁程鑫身上看到与妙妙的相似感,一只猫和一个人,他自己也觉得挺好笑的。马嘉祺轻轻拨开丁程鑫散落在额间的刘海,用眼睛去描绘他的五官。


 


可是这个人身上有太多他不知道的东西,不知道他的身份,不知道他的来历,甚至连他身上的病症他都不愿意告诉自己。那次突如其来的病痛着实吓得马嘉祺不清,可是事后问起来他也只笑着说老毛病啦。


 


你的身上到底藏了什么秘密。


 


比赛那天马嘉祺的手感出其的好,跳动的笔尖都恨不得替他宣告他会摘得此次比赛的桂冠,走出考场的时候连天边的云彩都比平时美上了三分,紧着丁程鑫就像个炮弹一样发射进了他的怀里。


 


美人入怀马嘉祺眼底的笑意刻意掩饰都掩饰不住,张扬着就飞了出来,连语气都连带着上翘,“你怎么找到这儿哒~”


 


马嘉祺捧着一颗脑袋使劲地揉了揉。


 


丁程鑫得意洋洋,眯起眼就在马嘉祺的脖颈上蹭了两下,痒的马嘉祺咯咯直笑,“这还难得倒我吗!”他当然不会说自己在路上被一条嚣张的狗连着追了三条街到现在还惊魂未定。


 


马嘉祺刮了刮丁程鑫的鼻尖,温柔宠溺就算隔上十里都清晰可辨。


 


“我考的不错,许你个奖励,想要什么?”


 


丁程鑫眉眼一勾,片刻都不带停留,嗓音洪亮,掷地有声,“逛!超!市!”


 


逛超市,当然也是丁程鑫最想陪马嘉祺做的事情之一,与人一起携手逛着琳琅满目的超市,一起商量着晚餐的食谱,幸福感绝对油然而生,这才是家的感觉嘛!


 


然而此时丁程鑫正晃荡着长腿坐在购物车里,对着手里的小鱼干望眼欲穿,马嘉祺第108遍警告丁程鑫还没付款前不能拆,丁程鑫第108遍委屈地撇撇嘴,然后更用力地晃荡着腿,马嘉祺哭笑不得。


 


原本计划着要填补下饥肠辘辘的冰箱,连着几周的备考忙的他没有时间开火,连带着丁程鑫的肚子都是一起订外卖解决的,然而此刻,马嘉祺瞥了一眼购物车里的东西。


 


香酥小鱼干,First Blood.


 


麻辣小鱼干,Double Kill.


 


卤香小鱼干,Triple Kill.


 


糖醋小鱼干,Quadra Kill.


 


酱汁小鱼干,Penta Kill.


 


而丁程鑫沐浴在小鱼干的海洋里对马嘉祺绽开一个比蜜还甜比花还香的灿烂笑容。


 


“马嘉祺你最好啦!”


 


Ok, Fine. Ac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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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Y 58


 


 


08


丁程鑫从未认真的去计算过时间,他只是尽自己所能地去陪伴马嘉祺,想让他快乐一点,想让他不再孤单。可是早晨起来时身体突如其来的被抽空感才让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已经以人类的身份,生活了两个多月了。


 


锅里的白粥正咕噜噜的冒着泡,丁程鑫拿着勺子顺时针搅了搅。


 


你看,在这两个多月里我学会了很多,熟悉人类的身体,熟知人类的情绪,我甚至都学会了煮粥。


 


热气蒸腾起白雾纷拥着飘散开去,糊着丁程鑫的眼睛,吸进鼻腔里心都跟着泛酸。他有时候有些讨厌人类的情感,那种东西好像叫七情六欲,牵扯着他有时想哭,有时想笑,就比如说现在,真的掰着指头算清了日子,这股难过的情绪却是怎么化也化不开了。


 


他有些舍不得马嘉祺,马嘉祺温柔的笑意印在他的脑海里,温柔的声音听在他的耳朵,连名字都是温柔的,完完整整地刻在他的心里。


 


丁程鑫吸了吸鼻子,自己真是,愈发离不开他了啊。


 


水汽弥漫的更甚,白雾将他笼罩,温热地包裹住他的全身,痛意就在这一瞬间抵达。


 


丁程鑫几乎是瞬间就跪了下去,近日来疼痛越发严重,铺天盖地的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五脏六腑像是被拖出来绞了个稀烂再胡乱的塞进腹腔,他甚至连喊疼都做不到。


 


他将自己团成了一团,每一次的颤抖都只带来更大的痛意,从快要炸裂开的大脑到脖颈,再到肋骨腹部,连同双腿每一处关节都疯狂地叫嚣着,好疼。刺骨的凉水与滚烫的热水交替着往下淋,骨头被硬生生地割裂出道道缝隙,丁程鑫感觉自己的意识在渐渐变得混沌,大脑出现片刻的空白眼看就要闪出雪花点。他死命地用双手在胳膊上掐出红痕,指甲深深嵌进皮肉里,可那些微小的疼痛和身体上的巨大痛楚比起来简直是微不足道,犹如蚂蚁爬过都感觉不到任何。


 


他的粥还没关火呢,马嘉祺回来看到自己这样可怎么办呢。


 


最后那点飘渺的的神智如同游丝,被努力拉扯着来回游荡。


 


他放佛陷入到了梦境中去,在无数闪过的混乱画面里拼凑出马嘉祺盈盈的笑意,白光里他放佛又回到了出事的那天,依旧是灿烂的艳阳天,脖子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在金色的阳光里奔跑,然后视线被一片黑暗笼罩。


 


他什么也看不见了。


 


灵魂升向虚空,却猛地被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拉住,在剧烈的绞痛中重新感知到自己的肉体。


 


“丁程鑫,丁程鑫!”


 


马嘉祺在喊他。


 


丁程鑫费力地将眼皮撑开一条缝,入眼便是马嘉祺焦急的脸,坚硬的五官都像是破开了冰层,死死地拧在一起,一双眼急得通红,连说话声都变了调。


 


马嘉祺觉得自己快疯了,耳边除了丁程鑫微弱的鼻息什么也听不到,覆在他身上的手都忍不住颤抖,害怕,无助,恐慌千万种情绪携着暗流汹涌袭来,只凭一丝理智吊着微末的神经,也岌岌可危。


 


丁程鑫怎么了!他到底怎么了!


 


丁程鑫努力地支配着自己的手臂,抹去马嘉祺从眼角滑落的泪,“你…别哭…”


 


马嘉祺怎么能哭呢,他的马嘉祺一定要快乐。


 


马嘉祺抓住丁程鑫的手,将他的手贴上自己火热的胸膛,眼泪却掉的更凶,胸腔里发出一丝如同山谷回音般的颤栗哭声,温热液体便顺着脸颊源源不断地滚落下来,马嘉祺用手去擦,却发现根本擦不干净,液体越滚越多带着身体的轻微颤动,最后竟变成了持续不断地低声呜咽。


 


“嘉祺,嘉祺…”


 


丁程鑫费力地撑起身子。


 


“我不难受,我没事了…”


 


丁程鑫伸手去抱马嘉祺,将下巴靠在他的肩窝上,马嘉祺的眼泪几乎是立刻侵湿了他的衣衫,在平整的布料上留下曲折的线。


 


原来他难受会让马嘉祺那么难过,五年来他从来没看过马嘉祺这么难过,他到底还是学不会让马嘉祺快乐。


 


丁程鑫学着马嘉祺抱他的样子去轻抚他的后背,脸轻轻蹭掉他脸上的湿热,“你看,我都好了,真的不疼了。”


 


丁程鑫感受到马嘉祺颤抖的身体在他的怀抱里渐渐平息,然后双手用力地回抱住他,将他狠狠地禁锢。


 


丁程鑫被勒的有点疼,还有些喘不过气,可他却没有反抗,连丝毫的挣扎也不曾有,他就这样乖顺地枕在马嘉祺的肩窝里,感受他身体的温度,感受心跳挨着心跳炙热的跳动。


 


人类有种能力叫做共情,他现在好像就在体会这种陌生的能力,虽然不能完全明白这种浓烈到化不开的情绪叫做什么,可是大脑却在一万次的传达出一个讯息。


 


我真的,不想离开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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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Y 69


 


 


09


马嘉祺一回家就被眼前的景象给震惊了。


 


气球铺了一屋子,桌上放着个四不像蛋糕,丁程鑫就在响亮的礼炮声和飘满的彩带中朝自己张开了双臂,大声喊着。


 


“马嘉祺生日快乐!”


 


头上挂满了彩带,脸上沾着奶油,丁程鑫站在明亮的灯光下,勾起眉眼和弯起的嘴角都让马嘉祺刚从寒风中趟回来的冰凉身子迅速回温。


 


“希望你天天都开心,健康,自由!”


 


马嘉祺心头滚烫,两三步就走上前去抱住丁程鑫,他没有想到活着活着竟还真能有人给他过生日,从头顶到脚底每一个毛孔都在放肆喜悦。马嘉祺在丁程鑫的脖颈上用力吸了两口,热乎乎的,然后将他头发上沾满的彩带摘下来,“什么时候准备的?”


 


“不告诉你~!”丁程鑫得意洋洋,他为这次生日偷偷摸摸准备了很久,就怕马嘉祺发现,不过看马嘉祺这个反应,自己应该还是很成功的!忍不住就得意起来,“走!看我亲手做的蛋糕!”


 


丁程鑫将亲手俩字咬的格外的重,眉飞色舞的就差没摇着尾巴把求夸奖三个字说出口了。


 


马嘉祺认认真真上上下下来回打量了这个蛋糕,蛋糕胚子上抹了层白奶油,虽然没有抹匀,但也不妨碍在上面摆上所有你想得到想不到的水果。


 


这要多不走心多厚脸皮才能夸一句真棒啊,他马学霸做不出这种违心的事。


 


“真棒!”


 


丁程鑫开心了,眼睛笑弯成一条缝,从兜里掏出蜡烛,“马嘉祺17岁啦!”


 


“是呢,和你一样大啦。”


 


“欸?”丁程鑫愣住了。


 


马嘉祺笑笑,接过蜡烛艰难地从堆满了水果的切面上找到条缝,把蜡烛插了进去,然后刮了下丁程鑫的鼻子,“傻。”


 


已经很久没有人陪他过过生日了,记忆里上一次父母陪自己过生日,好像还是在他五岁的时候,后来他们出国工作,将他放到阿姨家寄养,大人工作都忙自然也就不记得他的生日,等再大一点一个人住了,对于生日也再没了期待。


 


其实期待还是有的。


 


马嘉祺看向丁程鑫,看微弱的烛光在他的脸上跳动,看柔光描绘着他明亮的笑意,看那双似能融化春水般的微漾眼眸。


 


这是最好的生日礼物。


 


他的生日愿望从来没有实现过,但这一次却凭生了几分期望,跳动的烛光像是在心上点燃了一把烈火,将那念头烧的更旺,生生不息,会比永远更远。


 


蜡烛熄灭,一瞬间的黑暗过后再睁眼就是丁程鑫好奇的脸,眨巴着眼睛小声的问,“你许了什么愿呀?”


 


“秘密~”


 


愿望怎么能说呢,说不来就不灵啦。


 


丁程鑫失望地嘟起嘴,愤愤地吃掉了第一口奶油,接着就顾不上什么心愿不心愿的了,全身心投入到解决蛋糕大作战里去。


 


马嘉祺以往的人生从没对情啊爱啊的从未有过什么期待,同校的同学们早早就开始成双入队,偷摸着牵手约会,背着老师谈恋爱,这种趣味马嘉祺大多是看不明白的,情书收了一堆,漂亮女孩也不少,但若要说春心萌动那是真没有过,当然,那是在丁程鑫出现之前。


 


丁程鑫早已吃饱喝足,此时正眯着眼躺在地上打滚,滚一滚就滚到了马嘉祺腿上来,正正好好架在马嘉祺盘着的腿中间,然后舒服地蹭了蹭。


 


这不蹭不要紧一蹭要了命,马嘉祺整个人一僵,瞬间变成一只刚煮熟的虾。


 


丁程鑫又怎么会有这个自觉,正舒舒服服地调整着姿势,顺带哼唧两声,这一声声的哼哼声此时此刻传到马嘉祺耳朵里简直就是一招致命。


 


马嘉祺“刷”地一下站了起来,丁程鑫的脑袋“咣”地一声砸到了地毯上。


 


其实这下砸的不疼,却砸没了丁程鑫正饭后小憩的好兴致,于是只见他嘴角一撇委屈巴巴地就朝马嘉祺开枪,“马嘉祺你干嘛~”


 


马嘉祺疯了,低头看了眼宽松的校裤,花了两秒时间考虑,果断在厕所和丁程鑫之间选择了丁程鑫。


 


他走过去轻揉丁程鑫的后脑勺,“对不起啊,疼吗?我就是有点想上厕所。”


 


丁程鑫乘机敲诈了一包小鱼干,又乐乐呵呵地哼着小曲儿走开了。


 


曲不成曲,调不成调,却让人从心底深处开始愉悦,整颗心都被装满,幸福感冒着泡都快要溢出来。


 


像温柔的日落,山间的清风,清晨的薄雾,世间最美好的词语都无法形容出一个丁程鑫。


 


“马嘉祺!”


 


丁程鑫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窗边去,窗户被开了条缝,嘶溜溜地往里透着风。


 


“下雪啦!!”丁程鑫兴奋地朝马嘉祺招手,星星落进眼里变成了碎钻,晃的马嘉祺一颗心怦怦直跳。


 


马嘉祺走过去朝窗外开了一眼,真的下雪了,是今年的初雪,眼前的人正眨着晶亮的眸子朝窗外探头探脑,马嘉祺笑了笑。


 


感觉...寓意还不错。


 


马嘉祺伸手把丁程鑫探出窗外的脑袋拨了回来,关上窗,然后将他羽绒服的拉链拉到了最上头,南方的冬天没有暖气,就算是室内,也不比外面暖和多少。


 


自从上一次之后他就愈发担心丁程鑫的身体,只是这家伙什么也不说,一口咬死自己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虽然生气,但也架不住丁程鑫会撒娇,小猫咪一开口带着糯糯的奶音,他也就什么火也发不出了。


 


马嘉祺搓了搓丁程鑫被风吹红的小脸,微微垂眸就对上丁程鑫蒙着水雾的眼睛。


 


窗外是万家灯火,飞扬的雪花片在风中打着旋儿,穿过车水马龙和行人如织,轻飘飘地掉进了马嘉祺的心里。


 


有些念头便再也抑制不住,一旦冲破了牢笼,就一发不可收拾地争相跃下。


 


“程鑫,你知道初雪的意义吗?”


 


嗓音被刻意压低,带着些许蛊惑挠的人心痒痒。


 


“嗯?”丁程鑫偏了偏头,初雪的意义?


 


“传说,初雪的时候如果和心爱的人在一起,那么他们将永不分离。”


 


“永不分离...”丁程鑫小声地重复着。


 


“程鑫?”马嘉祺走进一步,深深地望进丁程鑫的眼里,“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吗?”


 


“唔...”


 


“我喜欢你。”


 


距离又被拉近了一点,每一根睫毛都清晰可见。


 


原以为自己会很紧张,没想到说出口了确实异常平静,就像是在心底演练了千万遍,只想把自己心底的声音告诉他听。


 


“我喜欢你,是那种男生对女生的喜欢,是看到你会心动的喜欢,是想要拥有你的喜欢,你明白吗?”


 


丁程鑫的脑子停滞了,马嘉祺说喜欢他,马嘉祺当然喜欢他呀,他也喜欢马嘉祺!可是什么是男生对女生的喜欢,什么又是心动呢?


 


唔...


 


嘴唇上覆上一个柔软的东西,抬眼就是马嘉祺半阖着的凤眼,轻柔的吻落在丁程鑫的唇角,只是轻轻一贴,落下到分离不足一秒,却真挚地放佛在为他许下一个诺言。


 


丁程鑫的心跳开始极速跳动起来,有些未知的情感就要破土而出,那些伤心难过,离不开化不掉的情绪都在这一瞬间找到了出口,他明白了,他喜欢马嘉祺,不是宠物对主人的喜欢,是男生对女生的喜欢,是会让他心跳加速的喜欢,是想与他更加亲密的喜欢。


 


是爱情。


 


“那你喜欢我吗?”


 


丁程鑫听到马嘉祺在问他。


 


他将头抵上马嘉祺的胸口,听到他心跳的速度又加快了几分。丁程鑫扬起头,对上那双漆黑的眸子,“喜欢,我也喜欢你。”


 


掷地有声,我最喜欢你了。


 


马嘉祺笑了,身子一下子放松了下来,长手一伸就揽过丁程鑫的腰,让丁程鑫舒服地靠在自己身上。


 


肩颈上能感受到丁程鑫呼出的浅浅鼻息,胸口处是紧贴着的两颗跳动的心脏,隔着布料感受彼此温热的体温。


 


深夜幻化出诱人的歌声,小人鱼也走出礁石海岸。


 


那可真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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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Y 80


 


 


10


云霞笼着半边的天,浅橙色的光芒穿过床前的落地窗,映着丁程鑫略显苍白的脸也染上了几分血气,丁程鑫就这么静静地站着,看落日慢慢悠悠地下降,不用一会儿就会完全消失在地平线上,然后过几个小时再重新升起来。


 


马嘉祺走过来的步子很轻,直到双手从背后环绕至前,脸颊贴上他的侧脸,丁程鑫才回过神来。


 


天色又暗了一点,只留一颗长庚星透过层层暮霭散发着微弱的光。


 


“想什么呢,那么出神。”


 


马嘉祺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他,嘴唇在丁程鑫柔软的侧颈上贴了贴,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想...”丁程鑫微微偏头,只一眨眼又重新染起笑意,好似刚才的厚重情绪从未存在过那样,笑眼弯弯,唇角勾起熟悉的弧度。


 


“想和你去看日出。”丁程鑫转身过来回抱住马嘉祺,在他漆黑的眸子里看到自己的倒影,心又往下沉了几分,眼底却笑意不减,“马嘉祺,带我去看日出吧~”


 


撒娇似的去蹭马嘉祺的鼻尖。


 


马嘉祺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但又察觉不出来,只怪是自己多想,伸手捋平丁程鑫的鬓角,柔声说。


 


“好。”


 


冬季的山里冷的很,寒风过境似的呼呼地刮,嘴里吐出的气都结成白霜,空气都结成刺人的冰渣,可丁程鑫却感觉不到似的兴奋地向上攀爬,任马嘉祺在后面喊了一路注意安全,他却充耳未闻似的手脚并用攥着枯枝就蹭蹭登了顶。


 


马嘉祺背着大包小包跟在后面一阵紧赶慢赶,等爬到山顶,也只能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把装备卸下,指尖朝丁程鑫点了点,“哎,你....哎...”


 


丁程鑫看着马嘉祺笑弯了腰,“马嘉祺你太弱啦!”又走过去替他揉肩。


 


风从远处掠过,飘渺的云烟如同摆着尾巴的鱼,在黑色幕布里轻轻柔柔的游动。


 


丁程鑫在南风里吸了吸鼻子,马嘉祺就替他裹上了围巾,将他的手捂进自己的掌心里搓了搓。


 


“马嘉祺,明天就是今年的最后一天啦。”


 


丁程鑫突然开口,眼睛却只盯着天上的星星,马嘉祺闻声转头去看他,一双眼睛在细长睫毛的笼罩下明明暗暗,不甚清晰。


 


“是啊,马上就是新年啦。”


 


“祝你新的一年...”


 


“嘘。”


 


马嘉祺捏捏丁程鑫的指尖,“提前祝做什么,新年祝多好。”


勾起的眼尾和唇角都透露着他心底小小的欢喜与期待。


 


新年对于他来说并不是个好日子,明明该是阖家团圆的日子,轮到他却依旧是孤身一人,旁人越热闹衬得他越冷清,冰冷冷的屋子和化不开的夜色都让他害怕。


 


可是今年不一样了。


 


今年有丁程鑫。


 


马嘉祺光是想着就忍不住从心底生出喜欢,甜蜜蜜地像含化了一颗橙子味的水果糖。


 


丁程鑫却从心口深深吸了一口气,眼底的光再也忍不住暗了暗。


 


可是来不及了。


 


他微微低头,眼眶有些酸涩,他怎么也没想到,即使重新活了一次,也等不到那一天。


 


他在马嘉祺看不见的地方偏过头去,小心地将一滴眼泪藏进掌心,再转过来又是一道明媚的暖阳,漂亮的眼里勾起晶亮的笑意,软软糯糯,化成一声。


 


“好。”


 


马嘉祺看着丁程鑫,少年的侧脸映着如水的月光,勾起的唇角恍如三月暖阳,连飞扬的头毛都想与他相配。   


 


头顶是漫天星空,盈盈点点一盏连着一盏延伸向那无边天际。


 


程鑫,程鑫。


 


马嘉祺突然伸手向丁程鑫的方向抓了一下。


 


丁程鑫吓了一跳,脖子向后缩了一下,愣愣地问他,“怎么了?”


 


却看见马嘉祺眼里染着星光的笑意,手掌握成一个小拳,像是握住了什么。


 


手可摘星辰。


 


“抓到了。”


 


我的星辰。


 


-


DAY 98


 


 


11


天边第一轮红霞升起来的时候丁程鑫正靠着马嘉祺的肩冒着呼噜泡,马嘉祺好笑的看着这个说要来看日出结果睡得比谁都死的小奶包,小幅度地颠了颠肩膀。


 


丁程鑫哼唧了两声,在睡梦中又给自己寻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没有要醒的意思。


 


红日又向上攀了一点,牵引着橙黄色的纹路描绘出葱郁的未来,是一整片土地的生机。


 


马嘉祺狠狠心伸手去捏丁程鑫的脸,又放在掌心了揉了揉,将丁程鑫粉嫩的脸挤成一只嘟着嘴巴的胖头鱼。


 


错过这种堪称壮美的景象可真是太可惜了。


 


丁程鑫撑开一丝眼皮,入眼便是马嘉祺泛着金光的脸,接着就被掰着扭过了头去,眼前是一片灿烂旖旎。


 


“哇!!”丁程鑫瞬间睁大了眼,惊叹出声,睡意全然无踪,和着晨间的清风飘走了。


 


是金色的朝晖,从地平线上向上攀升,一点一点染红东方的天际,偶尔飘过几缕薄云,金光再透过云层丝丝缕缕照射下来,在远处形成不大不小光斑。


 


你看,丁程鑫偏头望向马嘉祺温柔的眼底,不论夜晚有多寒冷,日出总会准时到来的。


 


马嘉祺将丁程鑫揽进怀里,旭日即将到达头顶,映的马嘉祺心底都生出几分岁月静好的意思,他低头亲了亲丁程鑫的嘴唇,满足地眯起了眼。


 


“早啊,小懒猫。”


 


每年的最后一天总是格外热闹,电视节目被各台的跨年晚会占领,各家各户乐乐呵呵地商量包什么馅儿的饺子,说是城市禁燃烟花,却也还是能在准点听到烟花当空炸开的声音。


 


马嘉祺正包着饺子,哒哒哒剁着馅儿,面粉糊了一手,丁程鑫走过来探了两下头,被呛了一鼻子就又溜去阳台摆烟花玩儿了。


 


马嘉祺勾着唇角看丁程鑫不亦乐乎的背影,又开始擀面皮儿。


 


马嘉祺将菜都盛出来的时候丁程鑫正坐在挂椅上捋毛线球玩,身上披了条毛绒毯子,烟花摆成一颗正红心。


 


马嘉祺看了一眼便弯下腰与丁程鑫平视,七分宠溺三分调笑,“哪儿学来的小花招。”


 


丁程鑫咯咯咯笑成一团也不说话,伸出手去勾马嘉祺的脖子,毛线球掉在地上咕噜噜地滚了一圈,到最后手上只留了个线头,就也扔了。


 


马嘉祺就着这个姿势将丁程鑫抱了起来,两条长腿勾在他的腰上,双手去托丁程鑫的屁股,个儿挺高分量却轻,马嘉祺感觉自己像抱了个娃娃。


 


吃饭的时候电视里各种红衣美人迈着小步子唱着歌,丁程鑫却只是直直地盯着马嘉祺看,灼热的目光烧穿马嘉祺的天灵盖。


 


“小朋友,吃饭。”马嘉祺将鱼肉夹到丁程鑫碗里。


 


“嗯嗯。”丁程鑫胡乱应了两声,眼睛却还是盯着马嘉祺不动。


 


马嘉祺勾起凤眼调侃,“我那么好看鱼肉都吸引不了你了?”


 


却不料丁程鑫只是认真地点头。


 


马嘉祺怔愣了两秒,放下筷子轻揉他的脑袋,“乖,先吃饭,有的是时间让你看一辈子。”


 


滴答滴答。


 


时间掉落下研磨的碎屑,有什么东西悄悄裂开了一条小缝,丁程鑫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低头去夹碗里的鱼肉,眼眶却已经红成一片。


 


脚下是城市飘渺的灯火,头顶是了无边际的星空长河,他们就站在这万千灯火之下等待零点的到来。


 


丁程鑫安静地靠在马嘉祺怀里,马嘉祺环着他的腰,手掌包裹住他的,指尖缱绻,却不说话。


 


都说十指连心,哪根手指伤了疼了心都会跟着疼。


 


丁程鑫摩挲着马嘉祺的指尖,然后轻轻勾起,放在唇边亲了亲。


 


你可千万别疼呀,哪一根疼了都不行。


 


“砰——”


 


天空突然绽开一朵绚烂的烟花,烟花炸开的声响在第一秒敲响了丁程鑫的警钟。


 


要新年了。


 


丁程鑫几乎是在瞬间脱离了马嘉祺的怀抱,马嘉祺怀中一凉,刚要询问丁程鑫怎么了就被迎面抱住,温热的鼻息打在耳畔,听在耳朵里像是在努力压抑着什么快要喷薄而出的情绪,脑袋贴着他的颈窝,来来回回蹭了片刻才抬头对上他的眼睛。


 


“程鑫?”


 


“马嘉祺。”


 


刚出口就被丁程鑫打断,继而一双手覆上马嘉祺的脸颊,眼里依旧是一如既往明媚的笑意。


 


“要新年啦!我祝你...”


 


“欸,你别说你别说,快到点儿了,怎么一刻都等不及!”


 


“不。”丁程鑫却没有要听从的意思,看着马嘉祺的眼神浓烈而炙热,滚烫的灼热的烧的马嘉祺几乎被噤了声。


 


“我要说,你让我说。”


 


马嘉祺眨了眨眼。


 


“新的一年,要祝你平安喜乐,事事顺遂,一年更比一年好~”


 


马嘉祺弯了弯唇角,将丁程鑫拉近了一点,去注视他眼里的火光,“那我们呢?”


 


丁程鑫看着他张了张嘴,却像人鱼公主被夺去了嗓音,开合之间说不出一个字。


 


“祝我们什么?”


 


“砰——砰——砰——”


 


天上接二连三地燃起一簇又一簇璀璨夺目的烟花,和着星光全数落进了丁程鑫的眼里,像是腾起了一片水雾。


 


新年的倒计时开始敲响了,绽放的烟花像是要劈开整个夜空的浓雾,带着星光闪烁拉扯出记忆的尾巴,朵朵绽开又消失殆尽之际像是在空气中跳动的心脏,猛烈又短促的在马嘉祺心上奏起乐章,却将丁程鑫一腔春水和成沙泥,每舀一下,都是一捧泥沙。


 


对面的高楼开始映出倒计时。


 


马嘉祺踮着脚兴奋地跟着屏幕上的数字跳动一起大喊。


 


“十!”


 


“九!”


 


“八!”


 


...


 


“三!”


 


“二!”


 


马嘉祺转过头来看丁程鑫比星辰更明亮的眼眸,一整个夜空的光点融化进那双如水波般耀眼的眸子里就落满了一地的碎钻,扬起的唇角与眉眼弯起的弧度都美好的如一潭盈盈的泉水,将马嘉祺一颗滚烫的心全数融化。


 


马嘉祺去牵丁程鑫的手,想和他一起倒数即将进入新年的最后一秒。


 


手伸过去没抓住该有的柔软温热,却穿过整片虚空握了一手的冰冷寒霜。


 


一字刚发出一个单音节,就被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马嘉祺不可置信地看向丁程鑫,还是那个带着明亮的笑意的美好少年,怎么就抓不住了呢?


 


他拼命地伸出手去,胡乱地在空中抓了一气,可抓在手里的除了呼啸的寒冷夜风就只剩指尖疯狂跳动的阵阵心率声。


 


丁程鑫确定自己是笑着的,勾起的唇角和牙齿露出的颗数都如同往常一样完美。他感觉自己正在消散,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幻化成数以万计的星光碎片,和着那些绽放的烟花一起慢慢升至半空。


 


他不想哭,他要马嘉祺永远记得自己灿烂的样子。


 


马嘉祺哑了嗓音,他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个他深爱的少年依旧带着春风拂面般温柔的笑意,如冰天雪地中烧着的一湖温泉水,散发着热气,腾腾地升起烟雾,迷了马嘉祺一整双眼睛,却逐渐散了开去。


 


更多的烟花腾起绽放,街道传来阵阵欢庆的高呼,少年人在高空中朝马嘉祺张了张嘴,最后一个字吐出的时候虚影幻化成一只浅棕色的小猫。


 


小猫张开了尾巴,像是受到了谁的召唤,乘着渐渐汇聚的流云越升越高。


 


......


 


“天神听到了你的呼唤,愿意给你以人类身份重活一次的机会,但若要逆天改命需得付出同等代价。”


 


“1.不得向任何人透露你原来的身份。”


 


“2.需日日承受蚀骨灼心之痛,并一日比一日更甚。”


 


“3.时限只有99天,99天过后灵魂消散,永世不得再入轮回。”


 


......


 


烟花在绽开的后一秒便极速坠落,带着刹时的星光奔赴看不见的远方。


 


小猫回头深深看了马嘉祺一眼,只一眼便叫他永生永世,生生世世,永不磨灭。


 


终于,天边出现了一个花白胡子老头,朝着小猫招了招手,尾巴眷恋地扫过一团烟云,小猫就再也无法回头,一头扎进了那团雪白的胡子里,和坠落的烟花一起,堕入无穷的黑暗。


 


坠落的星光终于将破碎的梦境拼凑起来,马嘉祺就在那成片的火红里,冰封了一整颗火热的心。他站在烟花摆成的红心里,却一个都没来得及点燃,耳边是呼呼的风,和一句少年和着风吹散在耳边的话语。


 


“再见啦,马嘉祺。”


 


手心是一片温热,马嘉祺抬手擦了擦了眼角,空荡荡的,没有一滴眼泪,那又是谁的泪呢。


 


厚重的云层里突然掉落下一个本子,猛地砸在了马嘉祺的脚边。


 


马嘉祺弯腰拾起,翻开是满满当当的字,却歪歪扭扭的,像是三岁孩童对着本子一笔一划描出来的那样。


 


要陪马嘉祺做的十件事。


 



  1. 为马嘉祺做晚餐 √


  2. 陪马嘉祺逛超市 √


  3. 陪马嘉祺看日出 √


  4. 在马嘉祺回家之后跟他说欢迎回家 √


  5. 接马嘉祺放学 √


  6. 陪马嘉祺去游乐园 √


  7. 陪马嘉祺去江边 √


  8. 陪马嘉祺看初雪 √


  9. 陪马嘉祺过生日 √



10、陪马嘉祺跨年


 


心脏放佛停止了跳动,马嘉祺眨了眨眼还是感觉不到有任何的液体流出来,眼睛干涩地如同浅塘干涸,连喘息声都寂静地宛如一片死海。


 


是啊,怎么会没想到呢,深夜的陪伴,每次都少一半的牛奶,回家时的欢迎,熟知自己的一切,那么多那么多相似的地方,怎么就没想到呢。


 


我的猫咪什么都记得,那些我随口提起想要去做的事,那些无人陪伴无人能为我做的事,他什么都为我记着,可就算是这一次,我也没来得及抱抱他。


 


烟花已然散尽,只留下无边无际的黑暗,马嘉祺就直直地站在那里,任寒风嘶鸣,任灵魂下坠,他看不到听不到闻不到,只留一本小小的本子贴近心脏。


 


果然,今年的生日愿望,也没能实现。


 


-


DAY 99


 


 



 


难得开了一丝太阳,接连几天的阴雨连绵把马嘉祺本就没几分的兴致更是散了个一干二净,几个月过去了,房子依旧是两个人的痕迹,马嘉祺一点都不想去动。


 


他将新买回来的猫粮装进柜子,又在猫砂盆里倒上干净的猫砂,在食盆里装上新鲜的食物和水后,才去整理刚给丁程鑫买的新衣服,等他一件一件都挂起来之后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这个专门为丁程鑫腾出来的衣柜都满的快要装不下了。


 


马嘉祺叹了口气,要是他回来了,怕是天天换一件衣服穿一年四季都换不过来。


 


他对着满橱柜的衣服愣了会儿神,才又关上橱门准备去别的事。


 


抬脚间兜里的铃铛掉了出来,带着一阵清脆的响声滚到了床底。


 


马嘉祺弯下腰去捡,床底常年没人打扫,他刚探了个脑袋就被呛了一鼻子的灰,朦朦胧胧间竟看见床底堆了一堆的东西,在地板中央垒成了座小山,端端正正的,很是神气。


 


马嘉祺将铃铛拾了出来,坐在原地思考了好一会儿,也没想出来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往那儿堆了那么多东西,只好拿了把扫把将东西扫了出来。


 


直到东西琳琅满目地摊了一地,马嘉祺的喉头才逐渐温热起来,思绪从遥远的地方飘回来,手上都带着不自觉的颤抖。


 


那些他曾经消失的,找不见的东西。


 


他用过的笔,本子,水杯,帽子,围巾,甚至是他最爱吃的喉糖...


 


此时正密密麻麻,正正当当地摆在自己面前。


 


胸口憋了一股气,却怎么也不想吐出来。


 


他一一抚过那些蒙上了尘土的物件,指尖沾上了灰,却丝毫不在意,手指抚过一支录音笔的时候他愣了愣。


 


会吗?会有吗?


 


一种不敢去期待却又万分急切的心情从脚底开始直往脑门上蹿,马嘉祺觉得喉咙有些干,他咽了口口水,然后缓慢地按下了开关键。


 


...


 


一秒的沉默。


 


马嘉祺的眸子暗了暗。


 


“咳...欸?开始了吗?这是开始了吗?”


 


脑海里炸开一颗带着十万火力的原子弹,炸的马嘉祺的血液极速湍动,炸的整颗心脏放佛要爆裂一般怦怦直跳。


 


是他日日夜夜分分秒秒时时刻刻都在想念的声音,闭着眼都能描绘出他此刻说着话的俏皮样子。


 


马嘉祺的眼眶迅速湿润了,明明那个人走的时候他连一滴眼泪都掉不出来。


 


“哇,我真的回来啦!哎我的主人果然离不开我你看我的东西都被他放的好好的呢,还不让我碰?哼,让他知道我就是妙妙本喵还不吓死他,嘿嘿...”


 


“我终于可以敞开肚子吃小鱼干了,我还为马嘉祺做了顿饭,做饭可真难!我都差点被烧死了呜呜,幸好他没有骂我,马嘉祺可真好...”


 


“今天下楼逛了逛,看到了马嘉祺为我立的小墓碑,我走的时候他一定很难过吧,如果我没有乱跑就好了...”


 


“这个疼痛发作的也太不定时了,万一哪天被马嘉祺发现可怎么办啊...”


 


....


 


“心跳加快代表什么呢?”


 


“马嘉祺好笨,我偷偷拿走了他那么多东西都没有发现,笨死啦...”


 


“马嘉祺去上学了,我想见他。”


 


“原来已经69天了,再痛一点可以换我不离开吗?”


 


“想他...”


 


“想见他...”


 


“是喜欢,喜欢他!喜欢马嘉祺!”


 


“喜欢他。”


 


“今天也喜欢他。”


 


“丁程鑫别哭,你哭了马嘉祺也会难过的。”


 


“入不了轮回,那我们还能再遇见吗?”


 


.....


 


飞鸟去砍时间的轨,用秒针分针跨越向上的台阶,那些在原地停留了好久的日子,都在这一刻被推向未来。


 


啪嗒,啪嗒。


 


源源不断的热泪顺着下颌淌下来,喉咙酸楚的阵阵痉挛,那些压抑的,痛苦的,激烈的,放佛被反复碾磨粉碎的浓烈情绪终于从骨缝里争抢着逃窜出来,在鼓膜中来回震荡,将肝肠寸寸扯断。


 


录音笔还在闪着红光,被马嘉祺紧紧地握在手里,却好像要使尽全身力气才能抓的住它,身体开始小幅度的颤抖,嗓子眼里发出一声声低低的悲鸣,后来再也忍耐不住,放弃一般嚎啕大哭起来,胸闷气短又开始短促地打嗝,捧着一地不值钱的小玩意儿哭了又笑,笑了又哭,循环往复到最后整个人都卸了力。


 


这么久了,他都只当是一场梦,直到现在才真真正正地哭了出来。


 


我的猫咪藏了一堆东西,可最后却什么也没能带走。谁笨?他才笨。


 


马嘉祺胡乱擦了把眼泪,又把手在裤子上抹了抹,脸和眼睛都已经肿了不像话,活了那么久了也没这么哭过。


 


他认输似的叹了口气,将铃铛拿出来又摇了两下,调整了好几下呼吸才终于能把话说的完整。


 


“等你回家。”


 


 


 


FIN.